那时他觉得有趣,现在却觉得……刺眼。
“你就这么不想嫁给我?”他问,声音低沉。
王婉音沉默片刻,笑了:“将军,这话问得好没意思。我们见过几面?相处多久?谈何想不想嫁?这桩婚事,从头到尾就不是你情我愿的事。既然躲不掉,那就把它变成一桩明码标价的交易,至少干净利落,互不相欠。”
互不相欠。
沈谕看着纸上那些冷冰冰的条款,又抬头看她故作坚强的脸。
忽然想起她弹琵琶时眼里的光,说起开店计划时飞扬的神采,还有看他刻木偶时狡黠的笑容。
那样的她,鲜活明亮,生机勃勃。
而眼前这个,冷静、理智、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她,像戴着一张过于完美的假面,不像个十八岁的闺阁少女,倒像个……在世间独自挣扎了许久的灵魂。
“好。”他听见自己说,“我答应。”
王婉音明显松了口气,但眼神更加疏离:“那请将军签字吧。”
沈谕提笔,在末尾签下名字:沈谕。
字迹遒劲有力,力透纸背。
王婉音也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按了手印。
“婚期定在下月初六。”沈谕收起契约,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还有二十天。这期间,你准备嫁妆,我准备聘礼。婚礼从简,但该有的礼数会有,不会让你难堪。”
“多谢将军。”王婉音福身。
沈谕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她:“王婉音。”
“将军还有何吩咐?”
“那个拉布布,”沈谕说,“我能带走一个吗?”
王婉音一怔,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方才上楼时,她一直攥着最早刻成的那一个,忘了放下。
她顿了顿,把手里的木雕递过去。
“这个吧。”她说。
沈谕接过。正是最早刻成的那一个,线条还有些生涩,经过她的指点还有设计图改良,变成了第一个最拽、眼神最酷的拉布布,唇角微微扬起。
“这个最像我?”他问。
王婉音低头看了看木雕那副欠揍的表情,又抬头看他——月光里,他那张沉静的脸,和木雕那拽拽的模样,竟然真的有那么一丝神似。
她嘴角动了动,没忍住,闷声道:
“像你一样,难搞。”
沈谕抬眼看她。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木雕收进掌心,转身离开。
门轻轻阖上。
王婉音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窗外的汴河水声悠悠地传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掌心,又抬头看了看博古架上那些歪七扭八的小木偶。
忽然觉得,心里那潭努力维持平静的水,被最后一句话彻底搅乱了。
小梅轻轻推门进来,声音还带着怯意:“小姐,东西都收拾妥当了。咱们……回府么?”
“回。”王婉音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将那卷明黄圣旨小心收好,又将契约折起,贴身放稳,“回去,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父亲,姐姐,那些或关切或探究的亲友,还有不知藏在何处等着看笑话的“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