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她哭得无声,虚空中有股力量将她生生摧垮,摧枯拉朽一般。 君琂轻轻走近时,体会到她的痛苦,太后之意是好的,她也是果敢之人,可惜,卫长宁是有血有肉之人,努力那么多年,怎会放弃。 就如同她说的那般,一切都是无奈。 她在卫长宁身前俯身蹲下,纤细的手滑过她的鬓发。卫长宁抬起头来,迷惘地望着,君琂指尖在她眼下擦拭,道:“我以为你变坏了,不想你如从前一样。” 君琂的语气很淡,就像平日里说卫长宁不听话那般。卫长宁感受到眼下轻柔的力道,却不敢抬眼去看君琂,唯恐她的先生也消失不见了。 她垂下眼,泪水滑落至君琂手背,烫得君琂心中发疼,她微微仰首,不忍心见卫长宁哭,“你哭会,就需要办理太后丧事,朝堂相位未定,你需早做打算,否则会生事端。” 卫长宁点点头。 太后丧事,比不得先帝,众人也早就有了准备,皇帝日日去永安宫,跑得这么勤快,他们也隐隐猜测到了,该有的礼节,一样不能缺。 太后病逝一百四十六 廊下都是伺候的宫人,亦可听到里面的声音,也见到皇后在廊下,纷纷不知所措。 碧澜声音带着无尽悲伤,道:“太医后察觉,秘密关注,发觉是另外一名诊脉的太医改动的,那名太医被识破后,道出真相。” 蒋怀不动神色,皇帝笑得肆意,走至碧澜面前,高声道:“那名太医告诉你,脉案是皇后令她改动,为的就是混淆视听,不让朕知晓太后病情,加之太后有意隐满,因此,朕就做了被蒙蔽之人?” 皇帝笑声朗朗,听得让人发寒,碧澜同样吓得不敢言,跪地叩首:“陛下圣明。” “朕圣明?你将朕当做糊涂之人,太后自己做的事,被你颠三倒四这么污蔑,你将她一番好心换成你的阴谋诡计,就算是皇后改了脉案,于她有何益?” 皇帝幽幽一番话,让碧澜骇然,她不想皇帝将她还没来得及说的话都说了出来,以至于她哑口无言。她望着皇帝冷煞的面容,咽了咽唾沫,道:“经手脉案的两位太医都不见人了,宫廷里也只有皇后有权势这么做。” 蒋怀沉默,他对太后病情十分了解,改动脉案于她身体而言,最多不过让皇帝晚些时候知道她的病情,倒是两名太医无故失踪,是大事。 他这里惊疑不定,皇帝根本不放在自己心上,漠视碧澜煞白的脸色,面向灵位,冷酷道:“朕让沈从安诊脉,他道殿下病情与脉案不符,朕就让人盯着太医,碧澜你忠心不假,却忠错了心,朕信皇后,矢志不渝。” “陛下……”碧澜一声惊呼,不相信最后那句话,重复道:“皇后心思深沉,她爱的是代王,您……” “够了,切勿再多言!”蒋怀冷声打断,再胡言乱语下去,怕是会扰得太后九泉不宁。 碧澜没有想到先打断她的是蒋怀,她特地在他面前戳穿,便是想将事情告知蒋家,这般,皇帝碍于舅家便会彻查这件事。 她呆若木鸡般跪坐在地上,殿内与廊下都是一片寂静。 皇帝事务繁忙,不愿与她多浪费时间,便仁慈地告诉她:“这件事,至始至终,朕都知晓,太后去后,是朕让人秘密拿下两名太医,医术不精,留于世上有何用?” 蒋怀被她怔住了,摸了一把头上冷汗,万幸自己方才没有胡乱回应碧澜,否则他定被牵连。 背对着他的皇帝,眸色淡淡,声音也随之幽深:“太后崩逝,想来寂寞,除去碧澜外,永安宫,其余宫人皆去追随太后。” 廊下宫人大惊失色,皆跪下高呼陛下饶命。 碧澜亦是,她惊惧地看向皇帝。皇帝这不是饶她命,而是让她余生难安,与她共事多年的宫人都因她丧命,让她一人活着。 皇帝太过残忍了! 蒋怀想要求情,阖宫宫人几十条性命,哪儿能碧澜的口无遮拦而丧命,他对上皇帝阴冷的眸子,到口的话说不出口了,但凡诋毁皇后的人,她怎会放过? 他说不出来了,站在一旁,漠视碧澜的求情。 皇帝被她一闹,也无心思留在灵堂,转身就走,碧澜膝行数步,想要给宫人求情,怎奈连皇帝衣角都没有碰到,她顿时绝望。 回身望了一眼肃穆的灵堂,冲着皇帝的背影喊道:“陛下开恩,奴婢说的都是实言。” 话语方落,她如离弦之箭冲向廊下的壁柱,嘭地一声,脑袋撞上柱子,脑门上鲜血蹦出,廊下宫人吓得说不出来话来。 离碧澜最近的是君琂,她遭逢巨变,仅眉头一皱,淡淡道:“拖下去,勿要扰了太后安宁。” 她态度清和,从容不迫,纵然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几息后看向皇帝,只一眼就让皇帝安下心来。 卫长宁吩咐人去处置,自己回到灵堂,深吸一口气,说与自己听也与蒋怀听:“碧澜之过,与太后、与蒋家无关。” 蒋怀大松一口气,行礼后就退下去。 灵堂又复静寂,皇帝眼睛灰暗下去,忍着自己的情绪,不知是气还是伤心,整个人站在那里发颤。 君琂越过宫人,站在殿门,看着卫长宁隐忍的背影,心软得一塌糊涂。看似简单几句话,也不知她做了多少准备,心里有多难受。 她统统都瞒着,统统不说。君琂轻步走过去,想拉着她离开灵堂,不能将怒火撒在这里,对太后大大不敬。 卫长宁乖乖地随着君琂离开,不久就有人来拜祭太后。 来的是蒋家命妇,见帝后神色不豫,行礼后都慌忙退下,不敢去触霉头。 皇帝神色很冷,让长秋宫的宫人都不敢凑过去,唯独皇后陪着她入殿,一关上殿门后,那股冷意也跟着消失了,留的只有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