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自觉,定是君琂平日里给它揉惯了,气得卫长宁从榻上坐直,拿着茶盏就砸过去。鸟躺着正等君琂去揉,不料泼来热水,烫得它都快熟了,忙扑腾着翅膀,朝君琂飞去。 飞到她的肩膀上,喊:“冷。”应该是热,只是无人教它,也只知道冷这个字。 卫长宁正瞅着怎么捉它,不想自己飞过来,伸手就捉住了,戳戳它的尖嘴:“谁给你揉?” 鸟被捏着嘴,说不出话来,努力展翅,却被卫长宁反扣在茶盏下面,上面压着枕头,不经意间都会将它压死。 处置了鸟,卫长宁心安理得地躺在君琂膝盖上,握着她的手,哼了一声,都是些不知趣的人,不,是不知趣的畜生。 君琂给她揉了会,就去将今日的奏疏处理完,免得皇帝记挂。 中书舍人做事很快,一百六十二 皇帝惦记着大理寺的事,君琂不知,将她照料好后,召丞相过来,问的还是李乾一事。皇帝几日免朝,处理渤海的事就耽搁下来,丞相带着人拟定出章程。 渤海的沉疴较为严重,人人都意识到这点,生怕再来一次战事,都巴不得早些处理。 他们心急,找不到皇帝,就齐齐围着丞相,蒋怀被闹得头疼,也不管主政的是不是皇后,将章程派人送入宫。 君琂拿到章程后,丞相也入宫了,她仔细看后,才道:“待我与陛下商议后,再做定夺,我召丞相过来是想问问赐死李乾一事。” 中书拟定罪状的事,丞相也已知晓,皇后现在问他,估测是监刑之人的人选,他推荐中书舍人。 君琂摇首,道:“我有意让丞相亲去,免得再生是非。” 蒋怀惊了下,不理解皇后的意思,他与李乾幼时相识,多少存着些许情谊,虽说淡薄,但也不好去亲自过去。 他不愿去,君琂见他神色就知晓,也不勉强,说了几句朝政上的事,就让他退下。 君琂目送丞相离开,唇角上浅淡的笑意凝固,林璇却道:“丞相这是怕担责任。” 蒋怀看似迂腐,行事多少带着自己的算计,曾经的帝王于他而言,也是曾经的友人。君琂站起身,看了一眼殿内地滴漏,等了片刻,中书舍人应当快来了。 君琂在殿内等了半个时辰,中书舍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将罪状奉予皇后,悄悄地觑了一眼,殿内并没有皇帝。 片刻后,皇后道:“好,我送予陛下处,你且回去听着旨意。” “是,臣退下。”中书舍人擦擦头上汗水退下。 皇帝醒来后,发觉榻旁小几上放着奏疏,习惯伸手去拿,是中书舍人送来的罪状,她看过一眼后摆在一旁。 君琂听到声音,趋步走进来,道:“我看过了,你觉得如何?” 卫长宁懒散地躺在榻上,翻了翻身,觉得身子都快躺软了,随意道:“先生说好就可。” “那我让丞相去宣旨?”君琂坐了下去,静静望着卫长宁的容颜,见到她眉眼轻微蹙了下,道:“不妥吗?” 确实不妥,卫长宁想自己去的,先生坚持,她自然就会退让,将自己蒙在被子里,郁闷道:“先生做主,哪里都妥。” 声音不大,君琂听不大清楚,见她闷着自己,就将被子往下挪了挪:“小心闷坏了。” “嗯。”卫长宁应了一声。君琂摸摸她的额间,不烫了,又提道:“前些日子说,带你去君府祭拜,不想你病了,等你病好,我们得空就过去。” 卫长宁不解,“去岁,你好像不让我去的,今年怎地又让我去?先生改变主意了?” 这人爱记仇!君琂拍了拍她的脑门,道:“我何时不让你去,去岁你路都走不稳,怎么带你去?” “这样啊。”卫长宁讨好笑了一声,也不管先生说的是真还是假,反正她就信了。 她想起榻,去外面看看,几日都未曾出过殿门,人也跟着发霉。君琂知晓她的意思,阻止道:“外面天气不好,好不容易养好的身体,别又吹风了,等天气好了再出去。” 冬日里的天没有太阳,就会显得冷,卫长宁歪头没有见到太阳,就信了,复又躺下来,拽着君琂的手腕:“先生,给我弹箜篌吧,解闷。” “案上积了许多奏疏,不如我念给你听。”君琂起身,让人把屏风撤了,将奏疏搬来。 卫长宁脸色沉了沉,捂住自己耳朵,她要先生弹箜篌,听奏疏会让自己头疼,她要抗议。 捂住耳朵躲进被子里,算作无声的抗议,君琂回头一看,人不见了…… 她意识道:“不想听?” “不想听,我还病着呢,皇后都不体谅病人。” 君琂笑道:“可我还有很多奏疏没看,琐事交给丞相,大事就不好再让丞相处理,你若不听,我就不念了,你自己在榻上看书。” 卫长宁哀叹一句,从被窝里钻出来,“那先生还是念吧,我同你一同解决。” 君琂俯身摸摸她的脑袋,见蹭乱的发丝理顺,浅浅一笑:“真乖。” 不知怎地,被她夸一句,卫长宁仰首看了一眼,没有那只鸟,这才放心。宫人已将奏疏搬出来,君琂端坐地坐于案后。 她翻了个身,凝视过去,蓦地想起多年前偷偷去署衙时,她也是这般娴静淡然,听了几句,她又托着下颚去看,半晌后,听得昏昏欲睡。 君琂念了几句就停下,思忖着该如何处置,抬眼时,皇帝伏在榻上都睡着了,脑袋歪着,怎么看都像个孩子,她起身将她身子扳正,将被褥盖好。 她轻轻退出去,让林璇在殿外守着,自己去大理寺。 林璇不知她去哪里,多问一句:“陛下醒来,若问起你去了哪里,该如何回答?” “就说我出宫去君府。”君琂道。 方才已与她说过,待病痊愈后,就去君家祭拜,这样一说,她就不会生疑。 今日没有太阳,冷风阵阵,吹得人脸色肌肤生疼。 外面冷,大理寺更加阴寒,走进去的时候,大理寺卿赶来,见到皇后,心生奇怪,又见圣旨后,就大为放心,引着皇后去见李乾。 李乾被冷风吹了一夜后,也染了风寒,他为男子身体底子好,请大夫后就好了许多,人也精神,见到君琂,瞳孔猛地一缩。 他立即冷笑:“你来问我代王死因?” 君琂站在门口,没有走近,只道:“当年是我的错,如今,我该弥补。” 李乾神色遽然一变,似是不信,见君琂淡然的神色,双手置于小腹前,姿色同当年一样,从未改变,他试探道:“李濯说她是代王,你就信了?” 君琂沉默,静静地望着他,就如同在看一个生人。李乾熟知她的性子,淡漠如常,想不出她会沉溺一个小了七八岁的女子,他面上肌肉颤动,“你真傻。” “你该走了。”君琂轻轻四个字,算作回复。 李乾认识她二十多年,从她常入长秋宫开始,就注意到了,那么多世家嫡女中,独她聪慧,她走了旁人不愿走的道,太祖看重,步步提拔,这般恩宠是旁人想都想不到的。 如何让太祖看重,也是一番心计。 君琂这人深沉,且无情。 君琂姿态如旧,如当年那样,只是心思改变了,面对李乾的直视,并未躲让,她显得极是自然,没有胆怯、没有心虚,这一切理所当然。 大理寺卿将酒送入内后,感觉到牢房内的逼仄,腿脚有些发软,送入后就急忙退出去,守在外面。 李乾不动,额头青筋凸显,看着君琂:“你不后悔?” “不后悔。”君琂平静道。 李乾姿势不变,又问:“李濯哄骗你,也不后悔?” 君琂回道:“不后悔。” 李乾无话可说,他所有的底气都消失了,时不待他,只要再给他几年时间,在渤海崛起后,就可以挥师攻下长安城,再次败在了君琂手中。 他试图去说些其他话去困扰君琂,句句不离代王,可惜君琂从不在意,眸色淡然,最后道:“我从不在意虚名。” 李乾骄傲的脊背弯了下来,试图解释道:“当初你不愿放弃权势,我不得已才废你相位,奈何你宁愿嫁那个就知道玩的孩子,都不愿向我低头。” 君琂道:“后宫与我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