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中一直有一个关于剑尊的未解之谜。
剑尊楚听澜,仙道魁首、剑阁掌门,他竟然是没有字的。
按理来说,男子二十及冠行过冠礼,那就会有父母或者师长给他取个表字的。可是仙门的大家问啊问啊,没一个人都听说这位剑尊大人有什么表字的。
这只能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剑尊大人的父母师长都没活到这人二十岁。但这个说法太为地狱,很是讨打,于是被仙门人极为口诛笔伐一时。
——少有人知,古蜀国破,太子殿下时年不过十八。
——他的臣民,他的父母,皆因他而死。
楚听澜好不容易找到太子殿下的时候,这人正跪在一地血腥中。
城中不知何时落了雨水,噼啪砸得人皮肤都在疼,在地上碎成一片水雾,好像借此就能用力冲刷掉这一城血污尘泥般。
楚听澜冻得打了个寒颤,末了徐徐站定,只隔着几丈的看着他。
他看见这个少年身上落着不少碎鸡蛋和烂菜叶,甚至还有不少被人拳打脚踢砸出来的青紫伤口,他动了动唇,有些艰难道:“为什么不解释?”
那少年却好像没听见他说的话一般,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半晌,轻轻仰起头,突然就呛出泪来。
他咳得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像是要生生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公无渡河……”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像是大醉一场,连路都有些走不稳。
“公竟渡河!”
别云水再次出鞘,这一剑洞穿的却是他的心口。
他重重地跪在这一地泥泞中,大笑起来,歇斯底里。
公无渡河,公竟渡河。渡河而死,其奈公何。
渡河而死……其奈公何?
——那些潦草的少年时光于此仓促收场,如同曾经天上高飞的稚鸟,突然就断翅而坠,摔个粉身碎骨,甚至快他都来不及挽留一句。
他淌不过这条河。
他渡不了这苍生。
“楚听澜……”
楚听澜突然就很想哭,他很想说,没事了,不是你的错。
——可是他什么也说不出口。
他只能徒然地看着那个少年跪坐在这场漫长的看不见天光的雨里,看着那苍生道心一点点碎个稀巴烂。
苍生道者,十有九死,九有八冤,不得善终。
——修士修心,其后问道,大抵一生终于一道,所以凡碎道无一不是痛彻心扉,以至于无数修士因此疯癫、沦为废人。
但少年没有。
他只是近乎麻木地看着这座他费劲千辛万苦垒的朱楼一点点敲碎垮塌,落下土灰沙石无数,一朝轰然尽倒。
——此后哪怕位及高位、仙道俯首,他都不可能再砌起这样一座高楼。
就这么无声轰然倒塌。
“喀嚓”一声轻响,别云水刺入地面,稳稳悬在了地上。
楚听澜看见那个年少的自己突然却转过头来,安静地看着他。他愣了神,不明白他要干什么。
然后他就听见这个少年骂骂咧咧道:“楚听澜,老子说老子要拯救苍生,你耳朵聋吗?”
混无曾经的温柔守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