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地下星盘,其功能模型,与『乐器(弦乐,拨奏类)的相似度最高。”
当“伏羲”ai这份石破天惊的报告,在“启明”专案组內部被最终確认为下一阶段的最高指导纲领时,整个项目的气氛,都发生了一种微妙而深刻的转变。
之前,瀰漫在眾人之间的是对未知物理现象的困惑与敬畏,探索的核心是“能量”与“物质”。
而现在,一种更抽象,难以通过公式、数据量化的氛围,开始笼罩著这群站在人类科技最前沿的探索者们。他们面对的不再是冰冷的机器,而是一件沉默的艺术品,一段凝固的旋律。
他们不再仅仅是物理学家、工程师和歷史学家。
他们成了一群……试图在宇宙的寂静中,寻找一首失落古乐的……“寻谱人”。
“『乐谱,我们將其正式命名为『钧天。”
在一次代號为“高山流水”的最高级別战略会议上,老者看著屏幕上那静默的星盘模型,一锤定音。
“『钧天,乃天之中央,帝君之所。以此为名,既符合其『天之乐章的宏伟意象,也代表了我们,势在必得的决心。”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位与会者,“『寻谱任务,代號『子期。同志们,时间不等人,我们要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资源,儘快找到它!”
……
一场奇特的“寻谱”行动,就此拉开序幕。
它的范围之广,动用资源之多,涉及范围之广,甚至超过了之前任何单一项目。但它寻找的目標,却虚无縹緲得,让每一个参与者,都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挑战。
国家歷史档案馆,这座典藏著华夏千年文脉的巨大建筑,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变成了“子期”计划的前线指挥部之一。原本安静肃穆的氛围被一种有序的紧迫感所取代,走廊里,隨处可见步履匆匆的学者和掛著特殊通行证的技术人员。
王崇安教授,这位已经带队连续奋战了数月的老人,仿佛不知疲倦。他亲自坐镇於此,带领著一支由数百名顶尖文献学家、古文字学家、歷史学家和ai数据分析师组成的庞大团队,开始了对浩如烟海的古代典籍的……又一次“筛选”。
与上一次在敦煌寻找“丹青阁”时那种大海捞针般的迷茫不同,这一次,他们的目標看似明確,实则更加困难。
指挥部的巨大全息屏幕上,兵分两路,两条截然不同的探索路径被同时展开,代表著“子期”计划最初的两大战略方向。
第一条路,是“顺藤摸瓜”,由王崇安教授主导。
“所有与『音乐相关的典籍,都列为高优先级!”
在档案馆那如同钢铁森林般的恆温恆湿库房內,王崇安教授的声音,迴荡在冰冷的金属书架之间。他的团队,正试图从歷史的“明文”中,找到那份失落的乐章。
“从《尚书·尧典》的『八音克谐,到周代的『六代之乐,再到汉代的『乐府,隋唐的『燕乐、『清乐……所有宫廷雅乐、道教法事科仪、乃至民间俗乐的乐谱,全部进行数位化,与星盘的『量子呼吸基频,进行谐波比对!”
他希望,能从这些古代的旋律中,找到一丝一毫与那个“天之声”共鸣的痕跡。这是一种最传统,也最稳妥的考古学方法——相信古人一定会留下某种形式的记录。
而第二条路,则是“逆流而上”,由远在长安的李教授负责。
“既然我们已经有了『声音,为什么不能逆向工程出『乐谱?”
在“天枢”基地,李教授和他的团队,正试图从“量子呼吸”那充满了规律的律动中,直接破译出其內在的数学逻辑。他们將那段复杂的信號,分解成了数万个不同的谐波频率,试图找到其中的“主旋律”和“编码规则”。
这代表了现代科学的另一种思路——相信一切皆可计算,一切皆可破解。
两条路,一个向过去求索,一个向未来推演,都承载著巨大的希望。
然而,一个月后,两份同样令人失望的报告,被同时摆在了所有决策者的面前。
王崇安教授的团队,率先遭遇了“维度壁垒”。
数以万计的古代乐谱被输入“伏羲”大模型,如同將一条条溪流,匯入大海。但那片由“量子呼吸”构成的“信息海洋”,却始终没有產生任何一丝涟-漪。
“王老,”负责数据比对的年轻学者,指著屏幕上一片鲜红的“不匹配”报告,声音中充满了疲惫,“不行。我们尝试了所有可能的解码方式,但古代乐谱,无论是『宫商角徵羽的五音体系,还是『十二律吕的音高標准,其底层的数学逻辑,与星盘基频的『分形结构和『非线性谐波,完全不在一个维度。”
他调出两幅对比图,一边是工整的古代工尺谱,另一边是如同星云般复杂混沌的“量子呼吸”频谱图。
“这就像……试图用一首民歌的简谱,去解开一道量子力学的波动方程。它们……根本说的不是同一种『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