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一號示范区,机械修配厂,特种材料车间。
清晨的阳光透过高处的气窗斜射进来,但在空气中漂浮的微尘和焦糊味面前,这缕阳光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工作檯上,那盏大功率的檯灯依然亮著。陈师傅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捏著那把特製的三棱通条针,但他那个满是老茧和伤痕的右手,此刻却肿得像个发麵的馒头。
“不行了,刘工。”陈师傅试著弯曲了一下手指,指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但肿胀的肌肉让他连握拳都变得极其困难,“这野猪皮太硬,每一针都得用顶针顶,再用钳子拔。我的指关节已经劳损过度了,再强行干下去,这只手就废了。”
在他面前,是刚刚切割好的第二套“蛮牛i型”皮甲的半成品。深红色的皮料散发著诱人的光泽,但对於现在的陈师傅来说,那简直就是一座难以逾越的大山。
站在一旁的机械厂厂长刘工,脸色难看地抓了抓头髮。
“这可咋整?”刘工看著陈师傅那只颤抖的手,又转头看了看墙上贴著的订单表。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著一排名字:孤狼、张大军、老孙……那是积分排名前列的精英猎人们的定製申请。自从李强穿上了第一套皮甲在训练场“显摆”了一圈后,这帮每天裹在轮胎皮里捂汗的猎人们眼睛都红了,恨不得立刻把那一身积分都砸在刘工脸上换装备。
“现在的產能是……三天一件。而且这还是把陈师傅累废了的前提下,”周逸站在工作檯边,查看著那些坚硬的皮料,“如果只靠陈师傅一个人,这批订单做完得到明年。”
“机器是真的用不上,”刘工无奈地摊手,“我昨天又试了一次重型缝纫机,换了金刚石涂层的针,还是断。这变异皮料的內部结构太诡异了,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紧,机器掌握不好那个『寸劲。”
周逸拿起一块切割好的肩甲片,手指轻轻抚摸著边缘整齐的切口。
“我们陷入了一个误区,”周逸缓缓说道,“我们总想著用机器替代人,或者用一个人完成所有工序。既然机器做不了精细活,一个人又做不了体力活,那就把它们拆开。”
“拆开?”刘工愣了一下。
周逸隨手拿起一支粉笔,在工作檯上画了一个简易的流程图。
“陈师傅的手艺最值钱的是什么?是他在缝合时对皮料纹理的把控,是收线打结时的那个力道。至於前面的打孔、穿线,那是纯粹的体力活。”
周逸指著图纸:“刘工,你用电脑排版,把每一块甲片的孔位全部精准定位,做成金属模具。然后,找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拿著手电钻,对著模具打孔。这不需要手艺,只需要力气和耐心。”
“打完孔,找几个手巧的女工,负责把筋线穿过去,预留出接头。”
“最后,陈师傅只需要负责检查、收紧、打结定型。”
刘工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流水线作业?把手工艺变成半工业化?”
“对,”周逸点头,“把最耗体力的『穿刺交给电钻和年轻人,把最耗时间的『穿线交给女工,让陈师傅的双手只负责最核心的『灵魂。”
“虽然这样还是比不上机器快,但至少能把效率提高五倍。”
说干就干。
机械厂立刻忙碌起来。刘工亲自操刀製作打孔模具,几名年轻学徒工领到了新的任务——给猪皮打孔。
“滋——滋——”
手电钻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不再是盲目的尝试。有著金属模具的固定,钻头精准地在皮料边缘留下一排排整齐的孔洞。虽然钻头依然发热严重,需要频繁冷却,但这比陈师傅用手硬扎要快得多了。
而在另一张长桌上,几名女工正在用鉤针將经过处理的野猪筋线穿过那些孔洞。她们不需要用力,只需要穿针引线。
最后,半成品的甲片被送到陈师傅面前。
老技工用那只肿胀的手,小心翼翼地拉紧筋线,调整著皮甲的弧度,然后打出一个个结实美观的死结。
虽然还是很慢,但流水线转动起来了。
当天晚上,第二件、第三件皮甲相继完工。虽然它们依然带著浓重的手工痕跡,有些地方不如第一件那么完美,但它们同样坚固、轻便。
这就是工业修真时代的生產力进化——在没有全自动生產线的情况下,用人的智慧和组织力,去填补技术的空白。
……
第二天清晨,长安一號基地外,两公里处。
深秋的晨雾在林间瀰漫,空气湿冷而清新。
一支十二人的资源採集小队正在灌木丛中艰难跋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