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对於这三万名刚刚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的底层劳动者来说。
这4度的室温,意味著墙角凝结的冰霜开始微微融化,意味著呼出的白气不再瞬间变成冰晶,更意味著他们那即將被冻结停摆的心臟和血管,终於重新获得了足以维持最低限度生命循环的热量底线。
“活过来了……”
小张靠在微温的暖气片上,贪婪地感受著那一点点渗入后背的温度,哭得像个孩子。
这一夜,主基地没有大起大落的狂欢。
所有人都极其安静地、珍惜地感受著这来之不易的4度微温。他们知道,这份微薄的温暖,是前方的猎人们用血肉之躯,在那片零下三十度的原始雪原上,一寸一寸给他们硬生生抠回来的。
……
然而,在这个世界的另一端。
距离主基地数公里外的长安一號前哨站的院子里,却正在上演著一场极其残酷、足以將人的理智彻底逼疯的物理学拉锯战。
凌晨三点。气温:零下二十六度。
“当!刺啦——!”
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院子里响起。
大龙双手死死地握著那把双柄刮皮抽刀,身体以一种极度彆扭的姿態后倾,试图將全身的力量压在刀刃上。但那刀刃在接触到原木表面那层灰黑色的、由强酸和生石灰冻结而成的生化毒壳时,却极其无力地向一侧滑开,只在毒壳表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色刮痕。
“我不行了……陈班长……我的手废了……”
大龙“扑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那把刮皮刀噹啷落地。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防毒面具的透明视窗內侧,早已经被他呼出的热气和汗水凝结成了一层厚厚的冰霜,让他处於一种近乎完全的“內盲”状態。
更可怕的是他的双手。
在连续四个小时、犹如机器人般极其机械的“敷温水、卡刀刃、后抽拉扯”的重复重体力劳动下,大龙的双臂肌肉已经发生了极其严重的乳酸堆积和痉挛。
他那戴著厚重防化橡胶手套的十根手指,此刻就像是被彻底焊死的铁鉤,僵硬地保持著握刀的姿势,根本无法伸直。哪怕只是极其轻微地想要活动一下指关节,小臂深处的肌腱就会传来一阵仿佛要崩断般的尖锐刺痛。
“站起来!不能停!还有三根木头没刮完!”
旁边的陈虎情况同样惨烈。他的防化服上沾满了灰白色的毒壳粉尘和冰碴,因为长时间的弯腰用力,他的腰椎仿佛已经断成了两截,每一次直起腰,都能听到骨头缝里发出的“咔咔”声。
“水……没有温水了……”
旁边负责打下手、已经累得连话都说不连贯的小吴,极其绝望地晃了晃手里那个巨大的保温桶。
桶底只剩下一点点浑浊的冰水混合物。之前用来软化毒壳的热盐水,早在这零下二十六度的极寒空气中被消耗和冻结殆尽。
“没有温水软化,这层掺了变异松脂的毒壳在极寒下脆得像玻璃,硬得像生铁!”大龙绝望地揪著自己的头髮,“一刀下去根本刮不下一整条皮,只能刮下一层碎末!而且全他妈是带强酸的毒粉!”
“那就硬刮!”陈虎咬著牙,眼底泛著一股令人胆寒的血丝,“王教授的死命令,天亮之前必须把这三根木头弄乾净!哪怕是用牙啃,也得把这层毒壳啃掉!”
陈虎捡起地上的刮皮刀,再次极其强硬地卡在了一根原木的毒壳上,腰腹肌肉猛然暴起,拼死向后一拽!
“咔嚓!”
因为失去了温水的软化,毒壳在巨大的物理拉力下发生了极其不规则的脆裂。
一块足有半个巴掌大小的、边缘极其锋利的灰黑色毒壳碎片,伴隨著一大团极其浓烈的、散发著刺鼻酸臭味的粉尘,犹如一颗破片手雷般,瞬间向著后方崩飞而出!
“啊!”
大龙本能地发出一声惊呼。那块锋利的毒壳碎片极其凶狠地砸在了他防毒面具的右侧玻璃护目镜上。
“砰”的一声闷响。
虽然工业级的防爆玻璃没有被当场击穿,但那块毒壳上残留的、极其高浓度的变异铁线藤强酸汁液,在接触到玻璃表面的瞬间,立刻发生了极其剧烈的化学腐蚀反应。
“滋滋滋……”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白烟从大龙的护目镜上升腾而起。原本透明的玻璃镜片,在短短两三秒內,就被强酸腐蚀出了一个直径两厘米的、呈现出蜘蛛网状裂纹的惨白色深坑!
如果这块碎片打偏一寸,或者大龙没有戴防毒面具。
这块带有强酸的毒片会瞬间削掉他的半个鼻子,或者直接腐蚀掉他的右眼球!
大龙嚇得直接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冷汗瞬间浸透了內衣。
“停下。都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