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了两个小时的“废气高温烘烤”,帆布棚內的毒壳已经彻底软化。
但是。
“陈班长,”周逸看著戴著防毒面具、准备掀开帆布的陈虎,声音极其严厉,“听清楚。”
“里面现在是一个绝对致命的『生化毒气室。”
“高浓度的二氧化碳、一氧化碳,加上毒壳受热后挥发出来的变异铁线藤强酸气体和生石灰悬浮粉尘。这混合毒气的浓度,哪怕你们戴著工业级防毒面具,滤毒罐的活性炭最多也只能支撑一分半钟就会被彻底击穿失效!”
“战术改变。”
周逸用左手在雪地上画了一条线。
“憋气作业。”
“你们三个人,分成一组。进去之前,深吸一口新鲜空气,憋住!”
“掀开一条缝,衝进去!用刮皮刀疯狂刮削!不准呼吸!绝对不准在里面换气!”
“三十秒!不管刮下来多少,三十秒一到,立刻扔下刀衝出来!换下一个人!”
这是一种极其反人类、极其挑战生理极限的“游击战式”防化作业。
“明白!”
陈虎深吸了一大口零下十五度的冷空气,將肺部彻底填满,然后猛地闭紧嘴巴,一把掀开帆布棚的一角,犹如一头愤怒的公牛般冲了进去!
“呲啦————!”
三十秒后。
陈虎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般从帆布棚里冲了出来,他连滚带爬地跑出十几米远,一把扯下面罩,跪在雪地里疯狂地大口喘息,犹如一条濒死的鱼。
大龙没有犹豫,深吸一口气,接力冲了进去。
“呲啦——”
然后是小吴。
三十秒进,三十秒出。
在这个极其寒冷、被毒气笼罩的清晨,这三个后勤兵用这种极其惨烈、犹如车轮战般的方式,在那座充斥著高温毒气和强酸挥发物的帆布棚里,极其艰难地、一寸一寸地剥离著那层软化的毒壳。
上午八点。
当一轮惨白的朝阳终於彻底跃出地平线,將第一缕光芒洒在前哨站的院子里时。
“呼……哗啦……”
陈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將帆布棚彻底掀开。
一阵极其浓烈的黄黑色毒烟冲天而起。
但在毒烟散去后。
第二根长达三米五、重达两百公斤的变异红松原木,终於退去了那层致命的黑色装甲,露出了它那纯净、暗红色的高能木质部。
陈虎、大龙、小吴,三个人呈大字型瘫倒在被毒烟燻得发黑的雪地上。他们的防化服已经被酸气腐蚀得斑驳不堪,每一个人的肺部都像是著了火一样,发出极其悽厉的拉风箱般的喘息声。
周逸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著那根终於被清理出来的原木。
他没有笑。
因为在他的视线中,在那破烂的帆布旁边,依然还有整整两根巨大的原木,静静地躺在那里,被那层灰黑色的毒壳死死地包裹著。
而在不远处的临时兽栏里。
那头经过了一夜深度休眠反芻、体力已经恢復了大半的变异驼鹿,正不安地用巨大的蹄子刨动著地面,发出了一声充满著飢饿感和野性復甦意味的低沉嘶鸣。
新的一天开始了。
主基地的燃料缺口依然像是一个无底洞。伤员们的冻伤还在隱隱作痛。而这极其繁琐、极其要命的“毒气室剥壳”作业,仅仅只完成了三分之一。
这片被冰雪封锁的废土,从来不会给人类任何喘息的余地。真正的苦熬,在这惨白的晨光中,依然在一眼望不到头的绝望里,极其缓慢地向前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