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在偏殿里坐了一整天。
他面前的案上摆著两样东西。
漆木匣子,里面装著周章连夜从中车府后院送来的东西。
空白的绢帛,铺在案面上,墨已经磨好了。
他没有急著动笔。
他在等。
等天黑。
天黑之后咸阳宫的值守会换成夜班编制,从寢殿到宫门之间的巡逻路线他摸了十二年,哪一段有间隙,哪一段有盲区,他全都清楚。
傍晚的时候胡亥来了。
胡亥裹著一件新做的锦袍走进偏殿,打了个哈欠,脸上带著没睡醒的茫然。
“老师找我?”
赵高站起身迎上去,把胡亥拉到案前坐下,手按在他肩膀上。
“公子,陛下龙体欠安。”
胡亥眨了眨眼。
“我知道,听人说了。”
“公子身为陛下的儿子,回了咸阳应当入寢殿请安才是。”
赵高的语速不紧不慢。
“公子去看看陛下的气色如何,在殿內待上半个时辰就好。”
胡亥歪著头想了想,脸上露出不情愿的意思。
“上次去的时候父皇一直闭著眼,也不跟我说话,待著怪闷的。”
赵高弯下腰,目光和胡亥平齐。
“公子只管去,不用多说什么,看一看就回来。”
他停了一拍。
“若是蒙毅拦著不让进,公子就在殿门口大声请安,声音要大,让殿里的人听见。”
胡亥站起来,整了整锦袍,晃晃悠悠往寢殿方向走了。
赵高站在偏殿门口目送他的背影走远,脸上的温和一点一点收乾净,换成了一层冷灰色。
他转身走回案前,目光落在漆木匣子上。
他伸手打开匣盖,里面並排放著两样东西。
铜质虎符,做工精细,铭文和纹路与嬴政隨身携带的右半虎符几乎一模一样。
预先擬好的调兵文书,竹简上的字跡是他写的,內容是以天子名义调动咸阳城內三千禁军的命令。
赵高把虎符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份量和真品差不多。
只要配上一道盖著御璽印记的詔书,这副虎符就能调动兵马。
他把虎符放回匣子里,手指搭在空白绢帛上。
该写了。
他提起笔蘸了墨,笔尖悬在绢帛上方。
他要写的是一道遗詔。
立胡亥为二世皇帝,赐死公子扶苏,令蒙恬自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