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惦记的周砚,此刻也的確安然无恙,並未殞命。
白日他被外族骑兵掳走,一路押著隨行赶路,等这群人马赶回旧营地,发现部落已迁走,便又根据暗號马不停蹄直奔新的驻落落脚点。
一到新部落,他们隨手將带伤的周砚扔进最边角狭小的简陋帐篷里,隨后头领便匆匆赶去面见六王子,稟报此番外出袭扰截杀的经过。
他们一行人入帐见了六王子,脸上满是得意喜色,躬身回稟:
“王子,我等此番出外行事,半路撞见一队朝廷官吏行人,当即截杀拦路!那领头的官吏瞧著伤势沉重,料想已然毙命,还顺手掳了一名白净年少的汉人小子回来!”
六王子漫声挑眉,语气带著几分玩味:“哦?此番倒是有些收穫。这被掳之人,与那官吏是什么关係?”
底下人回道:“属下不知底细,瞧著原是一路四人同行。他们只有一人武艺不俗,该是护卫那官吏的,剩下两人皆是隨行同伴。
后来还有追兵赶来接应,我等熟悉草原地势,三绕两绕便把追兵彻底甩开,一路安然回营。”
六王子听罢浑不在意,眼下部落刚迁新址,地处草原深处,荒远难寻,料定追捕之人绝不敢贸然越境深入草原追来,根本不足为惧。
片刻后他再问:“那掳来的人现在何处?”
手下连忙回话:“已经丟在边角小帐中,那少年身上还带著伤,属下便先交由阿奴就近照看处置。”
“知道了。”六王子隨口夸讚几句,挥手命他们退下歇息。
周砚被粗暴扔进狭小简陋的帐篷后,便再无人过问,他后背、肩头都带著血淋淋的伤口,一路被缚在马背上顛簸拖拽半日,早已浑身脱力、疼得钻心,勉强撑著身子想要从冰冷地面爬起来,四肢发软,几番挣扎都难起身。
正虚弱恍惚间,帐內忽然伸来一只手想要扶他。
周砚心头猛地一惊,凭著残存力气慌忙挥臂挣开,忍著剧痛往后缩退,警惕地支起身子,抬眼戒备望去。
眼前这人一身外族装束,眉眼身形却分明是汉人模样,生得白净斯文,全无草原族人的粗野悍厉,气质竟有几分像傅卓云。
周砚喘著粗气,声线发颤冷声问:“你是何人?”
那人开口反问:“你要问我的汉人本名,还是外族这里给我的称呼?”
周砚一时沉默不语,心底直觉此人透著古怪、透著不对劲,浑身防备更重了几分。
对方却全然不在意他的疏离戒备,依旧温和上前,伸手慢慢將他扶到帐內简陋的木榻上。
周砚此番没有再抗拒,却始终绷著身子,满眼提防。
那人低声缓道:“你不必这般防著我。我同你一样,也是早年被掳来的汉人。以后……”
话说一半,没再往下细说,静静看向周砚,又幽幽补了一句:“往后都会一样的。”
周砚瞬间听懂他话中阴森意味,用力摇著头,语气执拗又坚定:“不!我和你不一样!绝不会一样!”
那人微微蹙眉:“何来不一样?”
周砚死死咬著牙,眼底藏著求生的执念与期盼,一遍遍摇头篤定道:“就是不一样!我的亲人、朋友一定会来救我出去的!我绝不会困在这里,落得和你一样的下场!”
那人闻言低低轻笑两声,也不再同周砚爭辩执念,默默转身从帐篷角落翻出粗陶药碗、乾净布条与止血疗伤的草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