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亚娜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半睁着,焦距涣散,毫无意识地任由目光飘向天花板上繁复却模糊的雕花阴影。她的脸颊泛着不自然的酡红,呼吸间带着浓郁的酒气,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骨头般,瘫软地陷在一张铺着深色天鹅绒的宽大软椅里。身前的矮脚桌上,一只精致的水晶高脚杯侧躺着,杯底仅剩少许暗红色的残液,如同凝固的血迹,旁边是一个已经空了的、瓶身线条优美的深色玻璃酒瓶。
屋内光线昏暗,唯一的光源来自壁炉。炉膛内的火焰已然式微,只剩下些许暗红的余烬和偶尔窜起的、摇曳不定的微弱火苗,将房间内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跳动的阴影。
这是一间兼具办公与休憩功能的私人小会客厅。一侧靠墙立着实木书桌,桌面上散乱地铺开着军事地图和几卷用丝带系起的重要文件,一柄装饰与实用并重的细剑静静挂在桌旁的架子上,剑柄镶嵌的暗色宝石在昏暗中偶尔折射出一丝幽光。舒适的躺椅、矮几,厚实的兽皮地毯吞噬了大部分声响。墙壁上挂着几幅笔触冷峻的风景油画,描绘着北境荒凉的山川与狂暴的风雪,此刻在昏暗光线下更显压抑。
空气中混杂着高度红酒的醇烈余味、燃烧殆尽的木柴发出的焦香,以及一丝从紧闭窗扉缝隙渗入的、属于冬夜的清冽寒意。窗外是无边的漆黑夜色,细密的雪花正无声无息地缓缓飘落。
一阵阵剧烈的头疼如同凿击般折磨着她的太阳穴,眩晕感让眼前的景物不断扭曲、旋转,胃里翻江倒海般恶心。强烈的昏沉感如同厚重的潮水,不断试图将她拖入无意识的深渊。然而,她似乎在固执地等待着什么,凭借着某种惊人的意志力,死死守着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清醒。
良久,久到仿佛时间都已凝固。
一阵迟缓而略显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在门外走廊的地毯上,闷闷地传来。
莉亚娜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猛地从软椅上挣起!剧烈的动作让她眼前的景象瞬间天旋地转,几乎站立不稳。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努力对抗着那股要将她吞噬的眩晕,一手扶着椅背,另一手撑住桌面,踉踉跄跄、步履蹒跚地挪向那扇虚掩着的厚重木门。她将自己纤细的身影巧妙地隐匿在门扉开启后的视觉盲区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着。
“吱呀——”
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高挑的、穿着暗色服饰的身影缓缓步入室内。那身影停下脚步,环视着昏暗的房间,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目光扫过空荡的软椅和狼藉的矮桌。
莉亚娜半睁着的双眸,努力地、近乎贪婪地望向那道身影。如此熟悉,曾是她最坚实的壁垒,此刻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遥远得令人心慌。她缓缓地将敞开的门扉轻轻合拢。
木门轴发出的细微“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那道暗影仿佛这才察觉到她的存在,猛地转过身!
莉亚娜脸上掠过一丝带着醉意的得意笑容。她趁着对方因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而显露出瞬间迷惑之际,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朝对方扑了过去!
然而,她高估了自己在酒精作用下维持平衡的能力。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更像是一场投怀送抱的失衡。那道暗影在承受住她撞来的力道后,带着她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了几步,最终双双跌入了最近的一张柔软躺椅中。
身下的躯体瞬间僵硬,随即开始挣扎,试图起身。
莉亚娜却用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蛮劲,死死地将对方按在原位。她双手撑在对方耳侧的椅背上,用自己的身体构筑成一个柔软的牢笼,将那道暗影完全困在了身下。壁炉残存的光在她身后勾勒出曼妙而危险的剪影,她的脸庞大部分隐没在阴影里,只有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因酒意和某种激烈情绪而亮得惊人,灼灼如同鬼火。她嘴角弯起一个极其好看、却充满了挑衅与戏谑意味的弧度,带着浓郁的酒气,轻声吐息:
“你终于来了……”
那暗影似乎被这极具侵略性的举动彻底震住,挣扎的动作停滞了,竟真的不再有任何反抗,只是僵硬地躺在那里。
“有时候……我真羡慕你……”莉亚娜的声音带着醉后的黏连和飘忽,她慢慢地靠近那张近在咫尺的、冷峻中带着难以掩饰慌乱的面孔,两人的身体紧密相贴,隔着不算厚重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急剧升高的体温和失控般狂跳的心脏。“孑然一身……无牵无挂……”
她的气息拂过对方的肌肤,带着酒香和一丝冷冽的芬芳。
“假若我许你自由……你定会毫不犹豫地弃我而去……奔向你那‘美好’的未来吧?”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的苦涩,又隐含着不易察觉的试探。
“要怎么样……才能留住你?。。。。。。”她的脸慢慢压下,靠近,那双因酒精而格外湿润饱满的唇瓣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诱人的光泽,目标似乎是对方紧抿的嘴唇。
在双唇即将触碰的最后一刻,莉亚娜的头却极其微妙地一侧,温热的、带着酒气的呼吸擦过了对方的耳廓,如同最轻柔的羽毛拂过。
“需要我也。。。。。。吻你?”
那道暗影仿佛被这极致越界、充满暗示的动作惊得彻底无措,一股混杂着羞愤与温怒的力量猛地从她体内爆发出来,试图挣脱这令人窒息的禁锢!
莉亚娜似乎早料到她会有此反应,顺着那股推力轻盈地摇晃旋身而起,有些站立不稳地坐到了躺椅的边缘。丝质睡袍的衣襟因方才的纠缠微微散开,滑落出一截光滑白皙的小腿和脚踝,在昏暗跳跃的火光下,晃动着令人心旌摇曳的细腻光泽。
她似乎毫不在意这片刻的春光乍泄,反而调整了一个更显慵懒的坐姿,好整以暇地看着那道暗影如同受惊的猎物般从躺椅上弹起,踉跄着退后两步,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惊魂未定的煞白。
莉亚娜继续说着,语气却陡然转向了冰冷与落寞,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温度。
“我本以为……彻底了解你。”她的目光在昏暗的房间内漫无目的地游荡,因醉意而神志不清,话语中透着一股苦笑般的自嘲,“是我太狂妄了……根本……看不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