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二次去翻母亲的东西——已经不像第一次那么紧张了。
不是不怕——是那种"怕"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你知道不对,但你的手不听话。
手指碰到抽屉拉手的时候,凉意从金属表面传到指腹——和上次一样凉,但这次手掌没有出汗了。
那天母亲去平阳办事了。
她说要跑一趟文化局,当天回不来——晚上住姥姥家。
出门前她给我留了饭——炒好了装在碗里,上面扣了一个盘子,放在冰箱第二层。
案板上压了张纸条:“中午自己热一下。晚上去你姥家吃。”
我站在厨房里看了那张纸条一会儿。
她的字——钢笔写的,笔画圆圆的,整整齐齐。
我吃了午饭。
洗了碗。
坐在客厅里看了会儿电视。
三点多的时候,阳光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亮晃晃的一块。
我站起来,走到母亲房间门口。
门没锁。
我推门进去。
她出门前收拾过——床铺得很平,枕头拍松了放在床头。
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
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是她常用的那瓶润肤霜的味道。
衣柜关着。
梳妆台上那面小圆镜子立着,反射着窗外的光。
我打开梳妆台的抽屉。抽屉拉开的时候卡了一下——导轨不太顺,发出一声短促的木料摩擦声。
东西不多——几把梳子,一盒发夹,一瓶指甲油,一瓶风油精。
指甲油是透明的,盖子拧得很紧——很久没用过了。
梳齿里缠着几根头发——黑色的,短的。
一个旧钱包——里面有几张零钱,一张超市会员卡。
还有一个牛皮纸的信封——空的,边角有点磨损。
那个深蓝色绒面的小盒子——不在抽屉里。我关上了抽屉。关上的时候又卡了一下——同样的位置。
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目光扫了一遍——床底,柜顶,窗台。最后落在衣柜上。
我打开衣柜。
她的衣服不多。
几件衬衫,两条裙子,一件外套,在衣架上挂着。
叠好的T恤和裤子整整齐齐码在隔板上。
最上层——放着几样不常用的东西——一条薄毛毯,一个不用的枕头,一个鞋盒。
我伸手去够那个鞋盒。够到了。打开——里面是一双旧皮鞋,母亲很久以前穿的,鞋跟磨偏了。我摸了摸鞋盒底部——手指碰到了一张纸。
我抽出来。
是一张购物小票。
叠得整整齐齐的——不是揉成一团随手塞进去的,是刻意叠好了放在鞋盒底部的。我打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