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先是顿在原地,随后立刻关好门,将携带满身寒气的外套脱下,脚步轻轻地走进昏暗朦胧的客厅。
但客厅里没人,只有酒气甚浓。
他拧眉,正要转身打开灯,忽然身后亮起一片光,他转头看去,那是藏在角落里亮起的小小一团冷光,在暗色的夜晚里像天边清冷的月。
但此时这轮清月坠在地上。
“静疏?”
与客厅相连的厨房此时是半明半晦的朦胧轮廓,冰箱半开着,冷色的光清凌凌散落,落在地上形单影只的人影里。
林静疏不知何时趴在地上,她喝醉了酒,以为终于能够好好睡一觉,但寒意刺骨,闭上眼又总挣扎着睁开,好像睡着是一件难以完成的任务。
是谁在叫她?
她的大脑转了一圈,上半身也跟着慢慢地撑起来,她转过头,视线空泛地落在半空中,不高不低,正好与蹲下的人影四目相对。
嗯,对了,是祁闻,会出现在这里的男人只有他。
“静疏,你从游戏里回来了?”
祁闻盯着她此刻仿佛没有聚焦的眼睛,企图从这双醉意朦胧的眼看到熟悉的东西,得到他想听到的答案。
但没有。
这双眼仍旧像没有灵魂的空壳,一如这数日。
他敛下失落的情绪,语气既疑惑又担忧,“你喝醉了,地上凉,我先扶你起来。”
他伸过手,想将林静疏从冰冷的地板拉起来,但下一刻,手腕搭上一只冷白的手,轻飘飘的,传来的力道却大得像是要将他一并拉入这片沉沦的月色里。
乒铃乓啷——
这个瞬间,耳边是他被拽倒时刮起的风声和碰倒啤酒瓶骤响的无序的碰撞声。
他被轻易拽倒了,没有任何反抗,眼前这个人总是比他更快,更进一步反手将他将军,却又在最后绝然退回。
他下意识拉住她退缩的手,用力往怀里带,温热的躯体将她紧紧环抱,“静疏,你回来了对不对……”
骨碌碌——
啤酒瓶在地上滚动,酒水肆意洒落满地,酒气在此间弥漫。
但什么声音都有,唯独没有她的声音。
一旁的冰箱依然半开着,霜冷的寒意源源不绝,又在困锁于昏暗的室内氤氲出朦胧却又清透的冷光。
他们面对面对视着,掌心相扣,炙热与冰冷在悄无声息中交融。
祁闻抬起脑袋,轻轻碰了碰林静疏的额头,温温热热的,不会发烫,那就好。
“怎么了?出事了吗?”不是身体生病了,难道是游戏里出了什么事?
他心里有些担心,几天前林静疏突然出现在公寓里,他和邱露露都以为是游戏结束了,然而并不是,那时的她还没有过多自己的意识。
她只是像鸟儿归了巢,也不与谁打招呼,每天缩在房间里,大多数只有到饭点才出来。
他和邱露露便轮流回到公寓里,每天做一日三餐,有时和她说话,她会点点头。
但有时到了饭点她也不会出来,渐渐地,又只在深夜里她才会出现。
这些变化是正常的么?他和邱露露也不清楚,只是日渐担忧。
压在他身前的人没有作出回应,他也习惯了。
他撑着地板,想将林静疏抱起来,她的头发还是湿的,不吹干了会感冒。
“别动。”
清冷的声音环绕在他耳边,凝滞在室内的空气黏稠,带了浓郁的酒味,像一块过期的、黏糊糊的酒味夹心巧克力。
此时这块巧克力被轻轻咬了一小口,绵密的酒心开始流动。
林静疏的头很晕,眼前天旋地转的,她缓缓、缓缓垂下脑袋,靠在祁闻的肩膀上,汲取他身上滚烫的温度。
世间安静了,酒瓶不再滚动,只有两颗彼此靠近的心脏,彼此交缠的呼吸。
“我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