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潮汐、雨水、风暴让雨林里的河流水位一夜暴涨,洪水终于涌进丛林,将丛林变成一片绵延不绝的湿地,而且似乎正在积蓄一场更为盛大的宴事。
林静疏只身一人在茂盛的雨林中步行了许久,今天已经是第八天。
河水涌进森林,这是一个信号,代表热带雨林的雨季终于来临了。
她踩在泥泞的湿土上,每一脚下去都噗吱噗吱地响,有水在土壤里流动、沉淀,汇聚成一个个死水潭。
而水,是孕育蚊虫的地方,她每天都被无数蚊子骚扰得不行,如果仅仅是烦,她还能忍受,但是在热带雨林独特的环境下,蚊子早已变异,成为雨林中诸多病毒细菌的携带者。
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她虽然兑换了蚊帐,但白天时依然会担心被蚊子叮咬时可能带来的感染和疾病。
其实这次进入热带雨林之前,他们把能打的疫苗都打了,其中最主要的是黄热病疫苗,只要打过一次终身免疫,但也不知道现实中打的疫苗,进入游戏后还算不算数?
她穿着雨衣,雨水在耳边哗哗地落下,时而也哒哒地响,落在树叶上,泥水里,溅出浑浊的花。
再走不久,这片清脆的雨声里似乎多了澎湃的水流声,混杂在其中像一道厚重的大提琴音,吸引着她不断前进。
终于穿过浓密的丛林后,她看到进入雨林以来第一条汹涌的大河,奔腾的激流在宽阔的河道里碰撞、旋转,水汽在大雨中翻涌,让视野里弥漫浓郁至极的水雾。
雨季来临后的河光是站在河岸边就令人心潮澎湃,心生敬畏。
不过问题来了,这么汹涌的激流该怎么过?
她抬起头,河的对岸在朦胧的雨雾里虽然不够清晰,但依稀可以看到翠绿色的竹林。
如果没记错的话,梁飞文刚进游戏时就是在一片竹林中,不过他在三天前就已经离开竹林了。
也不知道河对岸的竹林和他待过的是不是同一个?如果是的话,这条河再难渡,她也必须想办法渡过。
虽然梁飞文没怎么说清楚他的情况,但大家都知道他在竹林中感染了肺炎,此刻一定不好受。
林静疏为同伴担忧地叹了口气,又钻回了丛林,回到那条由小溪涨潮成小河的支流,似乎再过不久,连这条小溪也会变成阻断她前进的丛林脉络之一。
所以不管怎么样,如果要过河,就必须抓紧了,但也不能是在这里过,她还得再找一处浅河滩或者造木筏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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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白色的天被交缠的枯木与藤蔓切割成碎片,大雨从若隐若现的碎片中散落,地表向上浮起的腐烂气息不间断地被拍回地面,而后又溃散于空气中。
离开竹林,各类植物泛滥,无所顾忌地伸展根系,舒展枝叶,肆意得充满残酷的野性美。
梁飞文却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好极了,比那片令他无数次感到绝望的刺秆竹林好上一万倍。
雨落在他消瘦的脸上,仿佛将那抹病态的潮红晕染开,短短几天,他瘦了十斤,并且体重还在往下掉。
此时回忆起那片竹林,他只觉得胸口更加喘不过气,肺部仍在隐隐作痛。
那片竹林并非寻常他们见到的竹林,而是一种带硬锥刺的竹子,是南美热带雨林的特有种。
这些硬锥刺平均1-3厘米,虽然细小却像石头一样硬,密布在每个竹节处,若是一手握上去,尖利的硬刺非得刺破皮肉不可,更有可能造成伤口感染。
但在伤口感染前他便先发起了高热,频繁咳嗽和感到胸闷、钝痛。
每个玩家都是随机进入雨林的,他当时正是身处那片竹林的随机某个位置,前后左右都是带刺的硬竹,头顶也是密集的冠层,根本分不清方向,也没有可靠的参照物。
这样错综复杂的竹林,只要他选错方向,走错一步,带来的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于是他兑换了指北针,这是唯一能辅助他的东西,每走一段,他除了绑上布条做标记,还会测量方位角,沿着指北针镜内线向前走100米,也就是大概60步左右。
之后再停下,重新量角、对针,只要他每100米内行走的方向误差不大于5°就不会陷入绕圈的情况。
但理论上很简单,实际实施起来却有诸多困难。
就比如那片热带雨林生长的刺秆竹林并不都是从地面垂直向上生长的竹子,而是一片完全杂乱无序,将“野蛮生长”演绎得淋漓尽致的混沌竹林。
他要想稳定朝一个方向行走,就不能挠路,即使前方是扎堆纵横生长的竹子,也只能挥动手中的弯刀,仍由竹子的碎屑飞溅,在他周身擦过,又落进潮湿的空气与地面里。
梁飞文想到这里,忍不住猛咳了几下,肺部钝痛得他每一次咳嗽都是一次痛苦的折磨。
在竹林生存的第二天晚上,他便开始发热发冷,身处高热高湿的热带雨林里,他可不会单纯地认为这是普通感冒。
他当机立断兑换了阿司匹林和抗生素,他想,也许是细菌病毒感染,毕竟蚊虫多,被叮咬一下就有可能感染疟疾或者登革热,这和林静疏他们的想法一致,在最初也是有缓解效果的。
但竹林中不乏有霉变的竹叶和竹节,暴雨过后空气中上下浮沉的细小颗粒孢子更是让他心生不安。
在一次和众人例行的报平安中,林静疏和萧可突然想到竹林中存在的嗜热放线菌、曲霉、青霉等真菌孢子可能会使人感染“竹林肺”,也就是一种外源性过敏性肺炎,常见于在粉尘污染暴露中工作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