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露露藏身的树洞口被她做了伪装,所以牧亮找不到也正常。
她看着队伍地图里两个星点几乎重叠,却不愿吭声,她其实不希望牧亮过来。
现在的她就好比一个人形细菌培养皿,不管走到哪,也许对谁都是一场灾难。
树洞外响起频繁的轻微动静,像林中兽小心翼翼地寻觅食物时,穿过灌木丛轻折枝条的声音,又像谁踏过泥泞水洼时溅起的片片水声。
洞外虚音便如此浅浅地环绕在她耳边一寸寸循环往复。
邱露露倚靠在树洞里,洞内晦暗无光,空气与气味交织,浑浊与尘腥相融,她沉默了许久,终是轻轻一叹。
“……露露姐?”
她拉开树洞口屏障的手顿住,随即昏暗空间内突然漏进一点亮光,凝滞的空气转瞬间流动,眼前出现一张熟悉的脸。
“牧……亮……”
“是我是我!终于找到你了!露露姐!”
牧亮其实看不清这个需要弯腰才能钻进去的狭小树洞内的人影,但他不可能认不出邱露露的声线,那是曾经在海岛上陪伴他数个孤独夜晚的声音。
他挪开洞口的障碍物,语气里是说不出的激动!
“太好了!露露姐!我找了你好久,你没事就好!这个树洞太隐蔽了,洞口也伪装得太好!真不愧是露露姐!”
邱露露爬出来的时候一抬头就看到这个肩膀依旧单薄、浑身灰扑扑,脸上却神采奕奕的少年朝她露出大大的笑容,这笑容一如既往的干净、明亮。
将她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心底蒙尘的明镜也被擦得锃亮锃亮,好似只要待在牧亮身边就能被暖阳笼罩。
她装作不经意地偏过头,为自己的自艾自怜,为她躲起来不见人的幼稚行为感到尴尬和歉意,想解释两句,嘴巴里的话却擅自跑出来。
“那、那当然,我就是考考你……看你能不能找到我,还算不赖嘛,能找到这个树洞,下次再接再厉。”
这话一说出口,邱露露整个人都僵住了,根本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会说出这么强词夺理的东西!
任谁一路风里雨里从危机四伏的热带雨林中艰难赶来,面对的却是这样没好脸色的闭门羹都会生气吧!
“露露姐说的是!我会继续努力的!”
牧亮响亮的声音响在她耳边,将她眼里的不可置信惊出一两分懵懂。
“不过……”他挠挠后脑勺。
“不过什么?”邱露露心里又一紧。
“嘿嘿,其实我早就发现这个树洞了,只是我以为里面是什么小动物,还专门设置了陷阱……”
他瞥一眼树洞外那堆被他手快挪掉的障碍物,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对不起啊露露姐……还好你刚刚没出来,不然就受伤了!我是想着要是能抓到动物就可以和你一起吃。”
午时的泥沼林阳光斑驳,细碎的光斑落在棕榈树下,有无数从泥沼地探出头的气生根,它们呼吸着,从沼气臭气中剥离出赖以生存的养分。
空气静默了半晌,随后被邱露露打破,她拉高衣领,套上帽子,挡住小半张脸,语气闷闷的,“快走吧,这里空气不好。”
“好嘞!露露姐要不要口罩,我自己做的,夹层里加了木炭,还没……”
牧亮刚伸手递过去,话还没说完,口罩就被邱露露抽走。
“还没有用过,是新的……”
“谢谢你,牧亮,谢谢你找到我。”邱露露说完戴上口罩,快步走在前面。
“露露姐……”
“别忘了和静静她们说一声我们汇合了。”
“哦对!我这就说!”牧亮要说的话被邱露露打断,但他其实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总归心里是开心的,就好像他终于离露露姐更近一点点了。
这片泥沼林同时也是泥炭林,厚厚的湿润土壤几乎全是排水性差的酸性泥炭层,若是一层层拨开,只会发现一层又一层陈年腐烂的树干、枝条和叶子。
就是这些雨林中最为常见的沉积物在数千年的日积月累下构成这片特殊的环境。
泥沼林里的空气不好闻,水份含量高,呼吸时好像连鼻腔和气管里都粘上一层臭气。
邱露露摸上脸边的口罩,不经感慨,这普普通通的两块纱布真是帮了大忙了。
这些日子她在病痛折磨中翻来覆去地挣扎,竟也没多做些准备,她胸口郁着团气,实在不想被视她为“老师”的牧亮看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