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了一口气,不敢再出声将人吵醒,其实现在早就过了1个多小时,但他没有叫醒邱露露,他实在不忍叫醒她。
两个人离得越近,背得越久,他就越发觉得邱露露像不存在了一样,她的呼吸很浅,脸色青白,没有睡熟之人该有的血色。
他总觉得自己背负着一具尸体,背后散发出从内到外的腐烂气息,让他时不时心惊肉跳。
汗水滴答滴答顺着他鼻梁往下滑落,浸湿脸上的口罩,左脚还陷在泥沼里,被沼泽里的吸力不断拉扯,他使劲捶了捶不断打摆发软的双腿,缓慢地抽出脚。
他太累了,累得有些精神恍惚,居然忘记来时就碰到过这片深沼泽地,差点又闯进去。
牧亮停下来,将胸前的登山包和其他东西放下,喝了口电解质水,然后撑着两把木杖弓着腰就当做休息了。
在进入游戏前的特训日子里,他每天给自己定下好多目标,每一天每一天都在汗水中渡过,他总是想着不能拖后腿,要帮上忙,如今他帮上忙了,他却一点也不开心。
比起看到自己的价值,他更不想看到同伴,看到邱露露此刻快死的模样。
他想要所有人,想要邱露露好好的。
牧亮吸了吸鼻子,休息了一会又继续踏上路途,这条漫漫的长路始终铺满泥泞,充满腐朽的味道,好像永远望不到底。
但他一直走着,不放弃,一定能到终点。
白日的时间在热带雨林里始终是奢侈的,泥沼林里很快变得昏暗,各种怪异的叫声此起彼伏,即使是在雨林里已经生活一个多月的玩家,也不敢直面这片泥沼林的夜晚。
邱露露醒来时,天快黑了,而她还在牧亮背上,耳边是咚咚咚狂跳的心跳声和粗犷紊乱的呼吸声,视野里昏黄的一片,在树林里投下明暗交替的破碎光影,她恍惚了一会儿顿时清醒。
“牧亮!放我下来!”
回答她的只有粗重的呼吸声还有慢慢停下的脚步,接着捆了她半天的绳子被解开,她顿时像条软趴趴的死鱼从那片湿热的背上滑下。
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她的腿脚有些麻,此时完全使不上劲,落地后就直接跌坐在泥地上。
邱露露抬头看了四周,光线几乎被吞噬,已经是雨林里的昏暗蒙昧时刻,再过不久整片森林就会彻底黑下去。
“不是让你叫我吗?天都黑了!”
这一觉她大概睡了有三个小时,这三个小时看似不多,却一直压在另一个人身上!他难道又想像训练的时候将自己累垮吗?!
牧亮还维持着弯腰的姿势,好像挺不起来一样,他慢吞吞地蹲下,然后半挪着转过身,脑袋低垂着面对邱露露,昏黄的光线落在他单薄的后背,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但有喘气声夹杂断断续续的话语传出。
“对…不起…露露姐……别生气……是我错了……”
“你……”
邱露露准备指责的话突然说不出口了,满心的焦躁和怒气也好像一下子被人抹平,她有什么资格生气?又凭什么指责牧亮呢?
“……知道错了就好,下次别这样了,牧亮。”
“……”
见他不肯吭声,邱露露一猜就知道他大概又钻牛角尖了,一时之间气打不出一处来,没好气地开口,“现在到哪里了?天快黑了,我们得搭赶快庇护所!”
她迅速从地上站起来,顺手捞走还挂在牧亮身上的行李,翻找了下从里面找出手电筒。
只是这手电筒看起来战损挺严重的,都碎得要用绳子缠紧了,一打开,灯光也是闪烁好几下,然后发散出好几条微弱的光线。
“这个之前摔坏了,用你的吧。”
邱露露握着手电筒,想起有一次临近天黑了她才开始搭建庇护所。
那时正打着手电筒,光源竟然吸引来狩猎的猛禽,险些将她的手抓烂!猛禽的钩爪那可是和钢筋铁骨无异!
还好只挠在她的手电筒上,也因此将它摔坏了,前罩玻璃更是碎了一地。
牧亮此时已经稍稍缓过来了,他拿出他的头灯,不用打开,邱露露就看到那和她手电筒一样破碎的灯管。
“你怎么也……”
“也磕坏了。”
他挠挠脸,有些不好意思,这头灯还是他在地下溶洞里时磕坏的。
一时之间,两人都觉得有些好笑。
“好了,我们抓紧时间,先搭庇护所。”
“不用,露露姐,前面就到了。”
邱露露看向牧亮身后,越远越暗的丛林处确实有个若隐若现的轮廓,看来他们真的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