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闻:“要不要试试钓鱼,鱼眼和脊椎里含有少量可能可以食用的液体。”
脱水让另外两人的反应慢了好几拍,林静疏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祁闻说的“可食用液体”是什么。
那是储存在鱼眼里为了维持内外渗透压接近淡水环境的房水,以及大鱼脊椎里的髓液。
这些都不是真正意义的淡水,甚至含有蛋白质,当然,能补充的液体也非常微量,钓一天鱼消耗的能量和水份到头来根本填补不上还要倒贴。
大概祁闻也想明白过来了,不等林静疏和梁飞文反对,他就自个推翻自己说的话。
“……我真是疯了。”
之后三人再没说话-
时间一晃,又是煎熬又漫长的两天过去,一艘孤零零的橡皮筏仍漂流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航行的方向已经无人在意。
整整四天五夜,三人只喝了400毫升淡水,不,是500毫升!
计划里应该是前四天只喝400毫升,但谁忍得住?
日复一日的黑色在深海尽头远远褪去,悄悄地变得雪白、蔚蓝,两种颜色混合交织,最终蓝色占领天上与地下的领域,将雪白的颜色挤出天幕,游离在茫茫海面夹层中。
林静疏一睁开眼就从身后摸出那包扁扁的水袋,好像天亮是什么启动按钮,将人心底克制到底线的欲望在这一瞬间爆发,也让无力的躯壳突然涌出求生的力量。
这股力量让她能攥紧手里那包水,往嘴里送,可凉意刚触及舌尖,就如蒸发的水雾,在皲裂的大地留不下丝毫痕迹。
“怎……”怎么没了?
她发出的声音含糊不清,口腔里有些麻木,好像被人割掉了舌头,剩两片干巴巴的“皮革”在尝试靠摩擦发音。
但嘴巴里分泌了半晌,出来的少量唾液黏黏稠稠的,她想用那条肿胀发麻的舌头搅一搅,润一润起皮的嘴唇竟都是徒劳。
脱水,长时间的脱水,是慢慢将人折磨致死的酷刑——想到这句话时已经是她发了好一会儿的呆才“悟”出来的。
聚乙烯材质的水袋仍被她捏在手中,和她的皮肤一样皱巴巴的,她看见透明水袋底部蜿蜒的一丝泛着光的水线,已经记不清到底是什么时候喝光的了。
难道今天已经是第六天了吗?
她打开光幕,队伍频道里冷冷清清的,没人发言,世界频道内倒是有些热闹,她切过去。
视线很模糊,缺水让人眼压增高,她干脆不费劲去看清那些聊天,只往上划拉,找有孟一禾的名字,她每天会准时在群里播报时间。
还没找到,底下新的信息先弹出。
【孟一禾:当前上午6:30,已漂流第5天-第4个早晨,大家加油!】
看到仍是第四个早晨,一股无力与绝望袭上她心头。
原来不是时间过去了很多天,是她提前喝完规划内的水。
她放下干瘪的水袋,身体随着橡皮筏在海面摇来晃去,像沉在海里,一道道暗流涌来,将她轻飘飘地往深处推。
对了,他们俩呢?
她扭头,一眼便看见祁闻紧闭的双眼,和他额头与脸颊泛起的红斑。
“祁……闻……?”
林静疏用力抬起上半身,可眼前不断眩晕,一下子砸在他身前,人却没有被她砸醒。
“你……怎……醒……”
她用力推了两下,然后无力地趴倒在他胸膛,庆幸地听到那股静谧的、缓慢的鼓动。
她松了一口气,抬起头,祁闻裸露的肌肤泛着大片红斑,伴有细细的小水疱,她分不清那是晒斑还是被盐水浸出皮疹。
但总之都不是好消息。
他们的救生筏虽然立着一道顶棚布,但侧面仍然有无数阳光可以穿透,甚至大多数时候海面上的阳光总会蛮狠地占领大半个救生筏空间,这里没有绝对属于阴影的地方。
她不能让祁闻继续躺在这晒到太阳,也不能让他再溅到海水。
林静疏支起身,然而想拉动一个昏迷的成年男性,在四天前她或许还得费些力气,而在几乎不吃不喝的四天后,再想拉动简直痴人说梦。
“喂……梁……!”
她转过头,正好看见梁飞文背对她趴在橡皮筏,缓缓向前挪动身体,他伸出手,目标是绑在筏侧的最后一包淡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