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入大学两个月,新鲜的军训、开学典礼、社团招新全部落幕,忙碌的新学期彻底步入正轨。没有高中紧绷的倒计时压力,不用为分数焦虑,日子过得松弛又规律,平淡且踏实。
两人依旧保持着同居的状态,住在校外安静的公寓里,开启了截然不同却又无比契合的大学生活。
谢凛的生活永远被严谨和理性填满。大部分时间,他都泡在建筑系的专属教室、封闭式绘图室和模型工作室里。
建筑专业远比看上去枯燥辛苦,密密麻麻的线条、精准严苛的比例、复杂难懂的结构、繁琐的力学计算、标准规范的工程图纸,每一个环节都容不得半点差错。熬夜修改图纸、反复推翻重建模型、对着数据反复验算,早就成了他的日常常态。别人嫌枯燥乏味的专业课程,他却沉得下心,日复一日打磨钻研,从未有过半分敷衍。
温予希的日常则截然相反,自由又浪漫。他整日待在艺术系的专属画室,整日与色彩、素描、构图、光影、写生创作为伴。画室里永远摆满各色颜料、画板、画笔,满眼鲜活绚烂。大学的艺术课程格外轻松自由,没有刻板的条条框框,只要灵感迸发,他就能坐在画架前安安静静画一整天,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松弛又自在。
一个极致理性,执笔勾勒万丈高楼、钢筋骨架。
一个极致感性,提笔描绘世间温柔、人间烟火。
两人的专业天差地别,上课作息也完全错开,几乎没有重合的空闲时间。
每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谢凛就会准时起床收拾,早早赶往教学楼。满课的专业课、繁杂的建筑参数计算、精细的模型打磨,填满了他整个白天。
温予希不用早起赶课,没有早自习的束缚,总能多睡许久,慢悠悠起床、洗漱,再轻松去往画室调色创作,日子慵懒又惬意。
偌大的A大校园,教学楼一东一西,院系氛围一冷一暖,日常轨迹几乎毫无交集。白天人来人往的校园里,从来没人见过他们同行,没人知道这两个看似毫无关联的人,早已朝夕相处、日夜相伴。
身边的朋友对此更是一无所知。
赵宇依旧和他们关系要好,开学之后几乎天天约两人聚餐打球。他总在他们面前吐槽大学宿舍拥挤嘈杂、舍友作息不合、专业课枯燥无聊、课余生活单调乏味。他只当两人是关系要好的同桌老友,课余偶尔私下碰面小聚,完全没有察觉他们早已同居的事实,每天乐呵呵插科打诨,热闹又纯粹。
远在北方求学的林舟,偶尔会在闲暇时发来几句问候,简单聊聊两地的大学生活,分享几句求学感悟。语气礼貌又疏离,没有多余的试探和执念,只是体面真诚地送上祝福。曾经的悸动早已彻底放下,往后山水各赴,只剩平淡问候,再无多余牵扯。
他们的生活干净又安稳,没有狗血的误会,没有无端的纠缠,平淡温柔,岁岁如常。
建筑专业课业繁重,谢凛经常一忙就是一整个通宵。
公寓的书房,深夜永远亮着一盏暖白的灯光。细长的笔尖贴合着硫酸纸,一笔一画勾勒出规整的建筑轮廓,直尺、圆规、标尺轮番切换,每一条辅助线、每一个结构节点都处理得一丝不苟,精准到极致。
他出身顶级豪门,从小衣食无忧,却从未养成半点娇气。旁人难以忍受的熬夜苦熬、反复改稿的枯燥、无数次推翻重来的挫败,他全部默默承受,沉下心一点点打磨作品,踏实又坚韧。
从小到大,家里从没有人约束他的喜好,没有人强求他的未来,他的人生一直都是随心所欲、无人管束。唯独建筑设计,是他从小到大唯一主动热爱、坚持到底的东西。这份安静、孤独、严谨的专业,完美契合了他清冷孤僻的性子,让他找到了独属于自己的归属感。
书房是谢凛的专属天地,而客厅,就成了温予希的专属画室。
他习惯性把画板、颜料、画笔全部摆在客厅落地窗旁,位置宽敞,光线充足。白天温暖的阳光洒落,铺在画纸和颜料盘上,晕开层层温柔的色彩。
画画时的温予希,和平日里爱炸毛、爱傲娇、爱嘴硬的样子截然不同。他眉眼舒展,神情专注认真,褪去了所有的尖锐和别扭,安静又耀眼,浑身都透着温柔的气息。
有时候画得久了,手腕发酸、灵感枯竭,他就会停下手里的画笔,不声不响地走到书房门口,靠着门框静静往里看。
书房灯光温柔,谢凛垂着眉眼,低头专注绘图,侧脸线条干净清冷,浓密的长睫垂落下来,投下浅浅的阴影,安静得让人不忍打扰。
图纸上密密麻麻的钢筋结构、冰冷线条,在他笔下被打磨得细腻规整,多了几分别样的温柔。
温予希就这么安安静静靠着,不说话、不吵闹,只是默默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里满是安稳。
其实谢凛的余光早就捕捉到了门口的身影,清晰知道他在偷看。但他没有回头,只是下意识放缓了手中绘图的速度,刻意留出松弛的空隙,纵容他安静陪伴。
偶尔温予希状态不好,调色屡屡失误,画面光影混乱、色彩失衡,越画越烦躁,会皱着眉头攥紧画笔,小声懊恼叹气,整个人都透着沮丧。
每到这时,谢凛都会立刻放下手里的直尺和图纸,起身走到他身边。他不会说多余的安慰话,只是安静站在画板旁,目光扫过杂乱的画面,寥寥几句指点,帮他调整光影层次、修正色彩搭配、理顺构图逻辑。
谢凛的空间逻辑极强,审美更是顶尖,常年打磨建筑构图的眼界,远超常人。简简单单几句提点,就能让温予希混乱杂乱的画面瞬间变得通透明朗,难题迎刃而解。
每次看着焕然一新的画作,温予希都会满眼诧异,小声嘟囔:“你怎么连画画都懂啊?也太厉害了。”
谢凛垂眸看着他,语气平淡温柔:“构图相通。”
建筑是立体的空间构图,讲究平衡、规整、层次;绘画是平面的光影塑造,讲究色彩、明暗、氛围。本质皆是美学,都是用心排列美好,亲手搭建温柔。
温予希画画向来随性洒脱,经常不注意细节,指尖、手背、手腕,甚至脸颊和衣角,总会蹭上五颜六色的颜料,花花绿绿的,看着有些狼狈,却格外鲜活可爱。
谢凛从来不会嫌弃他邋遢,每次看到都会抬手,指尖轻轻蹭过他的脸颊,小心翼翼擦掉沾染的彩色色块,动作轻柔细致,温柔得不像话。
静谧的深夜里,整间公寓安静至极,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轻响。
一方书房,是冰冷严谨、规矩万千的建筑图纸,承载着谢凛的理想;一方客厅,是绚烂鲜活、自由浪漫的艺术画作,盛放着温予希的热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