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老夫人眼中含泪。
姜云舒望着那叠厚厚的证据,轻笑一声:“谢老夫人这般笃定信任于我?可我终究只是一介女子,深居公主府,又如何能左右父皇的心意?”
话音刚落,一旁的轻红面色一沉,愤愤上前一步,就要扶起跪地的谢老夫人,语气带着失望:“我早就知道!权贵皆是冷血薄情之人,再好的善心,也抵不过权势利弊。殿下既不愿插手,我们也不必强求,大不了继续漂泊,此生不求任何人!”
玄七拧眉,见姜云舒未恼,才抑制住了想砍人的冲动。
“妹妹,你的性子怎的这般冒失?”姜云舒轻轻叹了口气:“本公主何曾说过不愿帮忙?本公主只是在盘算,要如何为谢大将军翻案,才能做到万无一失,胜算最大。”
轻红整个人愣在原地,满眼难以置信:“殿下……殿下是真心愿意出手,为我恩公洗刷冤屈?”
“自然当真。”姜云舒淡淡颔首。
轻红当即单膝跪地,神色坚定无比:“只要殿下能为谢将军洗清冤屈,能让他早日脱离南疆苦海,我轻红愿终身侍奉殿下左右,任凭殿下驱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姜云舒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笑意,目光扫过伫立身边的玄七,又落回轻红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可惜了,你先前当众调戏我的人,这份莽撞无礼,我可记着呢。公主府从不养闲人,可不是谁想进来便能进来的。”
“我的人”三字,让玄七心里又美了。
轻红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不服气地辩驳:“我何曾真心看上他?之前不过演戏罢了!”轻红瞥了一眼玄七:“他看着也就模样出众,说到底只是中看不中用的花瓶罢了,哪里比得上我恩公谢将军那般顶天立地、英雄盖世!”
玄七:……?
有被冒犯到。
玄七往姜云舒身后缩了缩,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一双眼眸湿漉漉、可怜巴巴地望着她,低声道:“殿下……卑职才不是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姜云舒看向玄七,眼眸软和,哄小孩的语气:“本公主知道。”又看向轻红,语气淡淡:“你未免太过小看他了,玄七是皇宫铁血营的侍卫统领。方才夜市你放肆无礼、屡屡挑衅之时,他心底动了不下五次杀念,本公主要是不拦着,恐怕你的头颅早已被他当西瓜一样切了,在地上咕噜噜乱滚了,哪还有如今站在这里说话的机会?”
轻红震惊道:“铁血营侍卫统领……那个杀伐果断、不近人情的冷面煞神?!”
“嗯。”姜云舒淡淡颔首。
轻红的脸唰的一下白了,满心只剩后怕。她原只当玄七生得容貌俊朗,不过是陪在公主身边的近侍男宠,徒有一副好看皮囊罢了。怎也没料到,自己方才随意招惹调戏的人,竟有这般骇人来头,是抬手便能轻易取她性命的狠角色。
玄七听着姜云舒替他报出名讳身份,还当众夸赞他武艺高强,他心里如吃了蜜饯般,不自觉微微勾了勾唇。他上前一步,接过谢老夫人手中那叠沉甸甸的证据。
谢老夫人连忙对着姜云舒深深叩首,老泪纵横:“殿下此番若是能为我儿伸冤,老身母子此生,都无以回报这份天大恩情!”
“不必急于言谢回报。”姜云舒望着跪地的老人,缓缓开口,“我不求眼下报答,只愿有朝一日,我身陷危难困境,还望谢将军能念着今日这份情分,竭力出手助我一次,便足够了。”
玄七暗自抿了抿唇,心底默默忖度:有我朝夕护在身侧,殿下怎会有身陷险境的那日?天底下谁敢不长眼,将殿下置于危难之中?这一日,永远不会到来。
谢老夫人毫不犹豫重重磕头应下,语气郑重:“那是应该的,老身替我儿应下!此生必定铭记殿下再造之恩,但凡殿下日后有需,我儿谢无咎定赴汤蹈火,绝无推辞。”
姜云舒看向玄七:“回去让百叶收拾一间雅致上等的偏院,安顿谢老夫人住下。”
玄七点头:“喏。”
一旁的轻红讷讷地看着姜云舒,犹豫片刻,开口道:“那……那我呢?殿下打算如何安置我?”
姜云舒眉眼带笑:“我看你的心,怕是早就飞到南疆去了吧?你不如现在前去南疆,陪在谢将军身边?反正不日后你便能跟着他从南疆回京了。”
轻红闻言脸颊一红,连忙低下头:“老夫人年事已高,无人照拂,我理应留在身边侍奉,不敢擅自离开。”
谢老夫人慈祥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我一把老骨头,早已不中用了。如今有公主殿下收留,在公主府安身度日,我已然安稳无忧。轻红啊,不必拘着旁人,遵从你的本心就好,想做什么,便放手去做。”
轻红沉默片刻,抬眸时眼底已是一片坚毅,郑重开口:“我不愿永远做躲在旁人身后受庇护的人。与其遥遥守着惦念,不如磨砺自身筋骨,练就一身本事。他日若能站上高处,方能不辜负恩公,也不辜负我自己。我自知如今武功浅薄、底气不足,恳请殿下准许我,入铁血营历练修行。”
姜云舒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掠过几分赞许。她看得出,轻红心里虽惦念谢无咎,却从没想过依附旁人度日,而是想靠自己变强,立身立命,活成能与人并肩的模样。
姜云舒缓缓开口:“铁血营规矩森严、严苛至极,需闯过三重遴选方能入营,之后还需日日苦修,可不是一时意气就能撑下来的。你可想好了?真到了熬不住、心生松懈那日,玄七是断不会徇私留情的,定会直接将你逐出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