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一次简单的试验。
天书碎片浮于掌上,司马懿将自身的幽影之力灌注其中时,并未多想。思绪甚至漫不经心地散落在“诸葛亮”三字上——
初入稷下,此人种种传说便同其名一般,如雷贯耳:稷下学宫第一天才、夫子指定继承人、天书预言天赋觉醒者……诸般光环加身,这位生来便集命运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学长,衬得刚被捡回一条命的司马懿,如同一只阴沟里的臭老鼠。
尚未谋面之时,对于诸葛亮,司马懿早早便无端生出许多嫉恨,嫉他天生风骨,恨他得运垂怜,一身磊落光明,照见他司马懿生来无所有的卑鄙与可怜。
所幸这命运,在慷慨馈赠它所偏爱之人的同时,依然不吝施舍些零碎的边角料,来打发那些无关紧要的丑角——于魔道之力的运用上,司马懿同诸葛亮一般,天赋异禀。
他们并称稷下学宫的“光影双子”。
。
天书碎片在夜色里微光砾烁。
不知是否属性相合的缘故,这块碎片翕动着,宛若活物,贪婪地吸附着司马懿注入的力量。幽影之力本无形体,却在注入天书碎片时,化为一粒粒细碎的流砂,倾泻而下,徐徐充盈着缥缈的晶体。微光渐盛,映照着翻腾涌入的黑雾和扑簌下落的黑砂,无形中仿佛一只凭空倒转的沙漏。
司马懿诧异挑眉,未曾想自己随手一试,这枚沉寂已久的碎片竟起了反应。
随着幽影之力源源不断注入,天书碎片开始发出细微嗡鸣。攀附于碎片表面的幽影之力交织着碎片自身的辉光,近乎缠绵。
“光影双子”么?说得好像天生一对一样。
司马懿没忍住嗤笑一声。
。
他喜欢诸葛亮。
年少相识,志趣相投,自然形影不离,多生欢喜。何况诸葛亮是那样耀眼的一个人。哪怕再如何阴暗龌龊的一只阴沟老鼠,也会妄想逐光而行。
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他不排斥,姑且称之为“喜欢”。
只是他不说,他便不曾知晓。
他们一个背负着沉重的过去,看不见归途;一个面朝着无量的前途,无所谓来路。
好像只要他司马懿不说破那点隐秘不堪的小心思,就依然能在他诸葛亮面前挺直自己几经命运蹂躏的脊梁骨。
。
无来由忆起某个二人共度的悠闲午后。
时值仲春,微寒犹存。稷下学宫一隅,假山玲珑奇巧,宛若天成,环抱着一池清水,水映山影,端的一派清幽如画。画中两个少年正倚着山石,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呼——”
不知从哪个角落飞来一只纸鹤,纸面上大喇喇写着“情书”二字,轻巧地砸中了司马懿的后脑勺,而后“啪”地弹入诸葛亮怀中。
诸葛亮展开这封别致的情书,不由莞尔,递给司马懿,预备着看好戏:“仰慕您那沉默而英俊的身影……喏,你的。”
司马懿斜睨了他一眼,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这不是你么?”
“?”诸葛亮不服,勾着司马懿的肩膀,抗议似地晃了晃,“我哪有你沉默啊万人迷小学弟~上次给廉叔贺寿,我好歹唱了段《桃花仙》,你倒好,全程扮了个死人脸。”
死人脸目不斜视,沉默地将手里的情书揉捏成团,指间蓄力,精准地弹到了诸葛亮脑门上,带起残影一阵。
“哎哟喂!下手可真狠呐,看来不单单是张死人脸,还是个负心汉。”
诸葛亮揉揉脑门,接住那团死不瞑目的情书,上下掂了掂,旋即笑嘻嘻地胡乱揉了一把司马懿的脑袋。
“不过,还是谢谢这位万人迷死人脸负心汉小学弟,给学长我的情书喽!”
当天,稷下学宫很是热闹,虽然早已习以为常,但学员们依然乐此不疲地讨论着,两位惊艳绝伦的魔道天才之间,热火朝天的日常切磋。
他逃他追,忙着插翅到处飞的诸葛学长,兴许是没有时间去注意到,司马学弟莫名其妙染上薄红的耳廓的。
。
是夜已深,微光摩挲着司马懿尚且青涩的面庞,勾勒出他唇边一弯曲线。
他不常笑,为数不多的笑不外乎是冷笑、讥笑、哂笑等一切不怀好意的笑,且几乎全打包一股脑地丢给了那个四季都在扇扇子的蠢货。
而此时此刻,若有一面镜子横于司马懿面前,他定会惊觉,那不自觉流露的笑意里,竟含着这样缱绻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