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没从崔云柯脸上看出什么,他悻悻收了声,说起秋闱的正事。
“朕登基来的第一次科举绝不能出差错。那在京郊行刺你的贼人虽逮住了,然白莲教还存余息,朕忧心朝中有人与他们暗中联合。”
前太子的党羽至今都没有全部浮出水面,他们闹不出大事,但闹出几条人命恶心人是轻而易举。
绛儿一月前便受不住刑罚暴毙,后来抓到的刺客只交代剩余暗桩的线索,旁的也一概不知。崔云柯早想给躲在暗处恶心人的南舵主一个大教训,恰好隆景帝也有此意,便顺之下坡,道会与大理寺联合定计,维护京畿平安。
却不防脖间陡然一凉。
崔云柯愣了一息,迅速将领子合上,便听隆景帝噗嗤一声,指着他脖子上结了痂的咬痕位置大笑不已。
“流言竟是真的!崔持玉,你叫哪只狂蜂浪蝶玷污了?”
崔云柯被暗算一遭,阴着脸起身,不顾挽留生硬地告退。
门口张茂正在与一位长须道士说话,见崔云柯贸然开门,略略一惊,笑道:
“崔大人要回府?”
边上道长也看了过来。他五官端正,身姿中高,眸光清正,身上倒有一股不显的文气。
张茂适时道:“这位是新入宫不久的长清观三悔道长。”
崔云柯耳闻过他大名。新要建造的观月楼就是他看的风水,隆景帝对他颇为信任。崔云柯难得多瞧了一眼。
三悔恍若不觉他眼中审讯之意,不卑不亢揖礼,“崔大人。”
他不曾和旁的几个道士一般阿谀奉承,行过礼便规矩袖手,深幽的眼安然直视前方,有些仙风道骨的正经做派。
崔云柯没什么好说的,点头回礼便提歩下阶。
张茂上前送他。与此同时,殿内传来隆景帝的传召,将三悔请了进去。
崔云柯走了一里远,蓦而回首。
太极殿的门已经关上,看不得,也听不得-
大理寺侍郎黄捷算是熟人,崔云柯直接将制定好的计划告知。黄捷震惊这传闻中雷霆手段的少詹事,对自己竟也如此狠绝。并不赞同他以身为饵的策略。然而崔云柯态度坚决,黄捷便只好应下来。
交谈至深夜,崔禄进来端茶,一看二人正在查视京畿舆图,便未曾出言。
回头瞪了眼门口马五,道:“侯府送来的东西堆案上去吧。等爷空了再说。”
马五何敢催促,摸着兜里的三十两不吭声,老老实实等着。见不久后崔云柯进了书房,马五正觉事儿办成了,却见崔云柯又一转头,居然要趁夜去大理寺,着手缉拿乱党。
马五抠着头皮,隔窗瞄那长案,实在瞧不出东西动没动过。
大夫人的事儿……可怎么办啊?
姚黛蝉在侯府等了好几次不见崔云柯回来,才堪堪拜托驾车的马五将连日赶工的荷包送到崔云柯手里。可马五虽答应了,却一直没有后续。她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几天内,皇帝、贵妃、国公府的歉礼也陆续送到了手里。姚黛蝉不免沉下心来想——崔云柯还琴送药,恐怕只是为了表达歉意。
如非因为何采莲喜欢他,接受不了他兼祧自己,她定然不会是落水的那个。
……若是这样,马车上少许温和的语气定也是因为这个缘故。他或许是为此特意熏了梅香,却让她一时得意误会。
姚黛蝉禁不住心疼自己给马五的那三十两。
傍晚,相熟的看门丫鬟终于传来马五回来了的消息。
马五像是临时折返,被匆匆赶来的姚黛蝉问及荷包去向时,回答地模糊不清:“大夫人的回礼当日已送到二爷案上。”
只是送到崔云柯案上,并不代表他就看到了。
姚黛蝉心里捉急。
看见了倒罢,若没看见不如拿回来算了,省得他又说自己攀附。
打定主意,姚黛蝉便又摸了二十两。孰料马五这回却不肯接她的钱,道有急事,一扬缰绳,跑得比兔子还快。
夜风里送来火燎过的焦灼。
姚黛蝉愣在原地,心中突然涌起不祥的预感-
东街的火势飞窜。
崔云柯站在巷口,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分明才脱险,身上却无丁点狼狈,仅一侧臂膀浸润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