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王国忠的话,王昭华已经泪如雨下。
“王伯伯,”她轻声说道,“我不怪您。您有您的难处。我爷爷常说,人在乱世,身不由己。您能护住家人,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了。”
王国忠看着她,心中一阵酸痛。
这孩子的懂事,让他更加愧疚。
他想了一会儿,忽然道:“昭华,如果你见到圣皇,替我带一句话。”
“什么话?”
王国忠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在一张纸上飞快地写下几行字。
他的笔迹苍劲有力,却带着一丝微微的颤抖——那是老迈的痕迹,也是心绪不宁的痕迹。
他写完后,吹干墨迹,将信折好,塞进一个牛皮信封中,又用火漆封了口,在封口处按上了自己的指印。
然后他将信小心翼翼地递给王昭华。
“你见到圣皇,把这封信交给他。”
“告诉他,剑门关的守军是身不由己,是被明升逼着守在这里的。”
“我会假装力战,然后战败,请他攻城的时候,尽量保全我手下士兵的性命。”
“他们中有很多人,家里的父母妻儿都在成都,他们也是身不由己。”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至于我,我已经做好了打算。”
“等到明军攻城的时候,我会穿上铠甲,提刀上阵,做出一副死战到底的样子。”
“然后,我会‘战死’在乱军之中。”
“这样,明升就会以为我是在守城时战死的,不会动我的家人。”
“我的家人,就可以活下来。”
王昭华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拼命摇头:“王伯伯,您不能这样!”
“您是我爷爷最好的朋友,您要是也死了,我……我就真的没有亲人了!”
王国忠看着她,目光中满是怜惜和不舍。
他走上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如同二十年前摸她的头一样。
“傻孩子,王伯伯老了,早就不怕死了。只是……”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只是可惜,不能亲眼看到明升那狗贼倒台的那一天了。”
“不过,有你,有圣皇,你们一定能做到的。”
“你爷爷在天之灵,也会欣慰的。”
王国忠收回手,又叮嘱道:“你今晚就走,趁着夜色离开剑门关。”
“我的亲兵中有一个可靠的心腹,他会送你出关。”
“一路上小心,不要走大路,走小路;白天休息,晚上赶路;遇到盘查,就说是去合州投亲的。”
“记住,无论如何,一定要活着见到圣皇。”
王昭华用力点头,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王伯伯,我记住了。”
“我一定会活着见到圣皇,一定会让他为爷爷和您讨回公道。”
“您等着我,等我回来为您报仇!”
她说着,跪下来,向王国忠磕了三个响头,声音沙哑却坚定:“王伯伯,您的大恩大德,昭华今生不忘。”
“若有来世,我愿做牛做马,报答您今日的恩情。”
王国忠连忙扶她起来,眼眶泛红,声音沙哑:“傻孩子,说什么报答。”
“我与你爷爷相交三十年,情同手足。”
“你有难,我若不帮,我还算个人吗?去吧,别耽搁了。”
他解下自己腰间的令牌,塞进她手中:“拿着这个,路上的关卡若有盘问,就出示令牌,说是我的亲兵,出关办差。”
“天黑之后,城西角门会开,会有人接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