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迷津·十世追尋
第六十九章不敢
玉珮碎了,血還了,顧衍之的身體恢復了。但他的眼神變了。宋清墨說不上來哪裡變了,但她的直覺告訴她,有什麼東西不對。他不再主動碰她。以前他會從後面抱住她,把下巴擱在她頭頂;以前他會在沙發上把她的腳拉過來放在自己腿上;以前他會在她洗碗的時候站在她身後,把手放在她腰上。現在不碰了。不是刻意躲避,是一種本能——像手伸到火邊會縮回去,不是不想碰,是不敢碰。
她注意到了。但她沒有問。她怕問了,他會說出她不想聽的話。
那天晚上,他們坐在客廳裡看電視。電視開著,誰都沒有在看。她坐在沙發左邊,他坐在右邊,中間隔著兩個靠墊。她把靠墊拿開,挪過去,肩膀碰到他的肩膀。他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往右邊挪了兩公分。她沒有再挪。她把手伸過去,放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溫,她的手也溫。他把手翻過來,讓她握著。但她感覺到他的手指沒有回握她。他的手是鬆的,像一隻睡著了的手。她把他的手握緊了一點,他沒有回應。
「顧衍之。」
「嗯。」
「你怎麼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電視裡在播新聞,一個穿西裝的男人在講經濟數據。他把遙控器拿起來,關了電視。客廳裡突然安靜了。
「我在想事情。」
「想什麼?」
他把手從她手裡抽出去,插進褲袋。
「想風玄子的話。第十世,你會變成她的守護靈。若她愛上你,你便會消失。」他頓了一下。「你已經愛上我了。我也愛上你了。我的身體恢復了,但那個警告還在。我不知道它會不會再來。」
她把他的手從褲袋裡拉出來,放在自己的胸口。那裡有那枚七尾鳳的玉珮,溫的。
「那就不要愛我。」
他看著她,左眼那一圈藍色在燈光裡很淡。
「做不到。」
她把他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
「那就不要怕。」
他沒有回答。他把她的頭按在自己的胸口。心跳很快,快到她數不清。她閉上眼,在他的心跳聲裡,把那些話聽完了。他沒有說話。他只是把她的頭按在那裡,按了很久。
那晚他睡在沙發上。不是她讓他睡的,是他自己把毯子抱過去的。他說「你睡床」,她說「床很大」,他說「我睡沙發習慣了」。她沒有勉強他。她躺在床上,把被子蓋好,把那枚七尾鳳的玉珮貼在胸口。玉珮是溫的,她的體溫。她閉上眼,聽著客廳裡的聲音。他沒有翻身,沒有咳嗽,沒有呼吸聲。他像一尊雕塑,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她把枕頭蒙在臉上,不想再聽。但她聽到了。她聽到了他的心臟,隔著一道牆,隔著一個客廳,隔著兩個靠墊。心跳很慢,很久才一下。她在他的心跳聲裡,慢慢地、慢慢地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沙發上沒有人。毯子疊得整整齊齊,靠墊擺在沙發兩頭。茶几上放著一杯溫水和一張紙條。他的字,鋼筆,筆鋒很利:「我去買早餐。」她把水喝了,換了衣服,走出臥室。她走到窗前,把窗簾拉開一條縫。巷子裡那五輛黑色的SUV還停在那裡。那隻黃狗趴在台階上,看到有人拉窗簾,抬了一下頭,又趴回去了。她把窗簾放下,拿出手機,給顧衍之打電話。響了三聲,他接了。
「你在哪裡?」
「在巷口。買早餐。」
「你昨天說你想搬出去?」
他沉默了一秒。
「嗯。」
「搬到哪裡?」
「樓下。我已經租好了。」
她把電話掛了,走到門口,把門打開。她站在走廊裡,等他回來。他回來了,手裡提著豆漿和飯糰。他的左手提著東西,右手插在褲袋裡。他的眼睛下面有青色的陰影,一夜沒睡。
她把豆漿和飯糰接過去,放在桌上。她把他的手從褲袋裡拉出來。
「你昨晚沒睡。」
「睡了。」
「你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他把手抽回去,插回褲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