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那布灵布灵的门帘子那样耀眼,晃得她眼前一片白茫茫,可她还是看到了不远处,那微伏的背影。 几月未见,恍如隔世。 宋初浔眼眸微垂,点了点头,走了进来。 楚笙站在一旁,看着宋初浔不自觉地挪到了床的旁边,眉毛轻轻挑了一下,眼神在两人身上游移几番,轻轻开口: “薛姑娘的药怕是快好了,我去看看。” 宋初浔闻言回过头,这才意识到自己在人家的地盘上把主人给忽视了,歉意的福了个身,“多谢公主。” 楚笙莞尔一笑,“小侯爷的挚友便是我的朋友,宫里不会有人搅扰你们,安心便是。” 说罢,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宋初浔有一瞬间的惊讶,但身侧传来的一声呢喃刹那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 薛纡宁悠悠转醒,许是躺的久了,身子有些麻,她眼没睁开,先是小幅度动了动手臂。 还不等她大脑回过神来,手臂上突然多了一道不轻不重的揉捏,正压在她酸麻的地方,她脑子一时空白。 “这里?” 耳边出现一道沙哑的声音,不似那公主殿下清淡无波的声线,也不似皇帝的浑厚,是自己极其熟悉的声音。 薛纡宁半睁的眼睛又闭上了。 近来嗜睡,总也迷迷糊糊,竟是幻听了。 也罢,多梦一会儿也好。 “你再不起来,我可就该走了。” 那沙哑的嗓音带上了一丝波澜,嘟嘟囔囔,有些鼻音。 薛纡宁几乎是一瞬间弹坐起来,以至于拉扯到了背上的伤口,她肩膀剧烈一颤。 “初……初浔……” 薛纡宁从牙缝中蹦出了那个人的名字,她怕一松口,自己就忍不住痛呼出声。 宋初浔轻笑着,窗口的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那脸蛋晶莹剔透,像一颗鹅卵石,映着点点光泽。 “还活着,不错。” 薛纡宁悄悄的深吸两口气,扯着嘴角轻轻一笑,“命大,死不了。” 话音未落,她炙热的胸口又平白多了一层柔软的暖意。 薛纡宁眨了眨眼,直到鼻息之间充斥了满满的桃香,以及胸口有些呼吸不过来的窒息感,她才终于相信,自己不是在做梦。 她缓缓伸出手,揽住了仓促扑过来的人儿。 “初浔。” 她又一次叫出了这个名字,少了些许惊讶,多了一丝柔情。 宋初浔抓着薛纡宁后颈的领口,头埋在她的颈窝,一丝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甚至薛纡宁都感觉不到她的呼吸。 只有脖子间越来越紧的挤压感,证明她存在且活着。 良久,宋初浔放开了薛纡宁,径直把头扭去了窗户,只留个后脑勺给她。 薛纡宁弯起唇角,目光落在她桃色的披风上,柔和的目光忽得有些波动。 “初浔,你可是病着了?” 盛夏的日子,她身上却还披着披风,而且刚刚扑入鼻中的,不止有桃香,还有隐隐的草药味。 薛纡宁渐渐皱紧了眉头,自己喝了这许多日,她能确定,这不是她的药味。 宋初浔眸中闪过一丝惊慌,她下意识紧了紧披风,转头轻松道:“前些天有些热伤风,倒是你,鼻子还挺灵。” 薛纡宁眉头轻挑,“只是风寒?” 宋初浔无奈笑笑,“不然呢,和你一样,去鬼门关前转一圈?” 薛纡宁被她噎了回来,她脑海中突然浮现出“百日魂”这三个字,面色不由一僵。 宋初浔自然看到了她神情的变化,眯眼道:“难不成你还有事瞒我?” 薛纡宁连忙摇头,“没……怎么会,过两日我能下地,陛下便会放我出宫了。” 宋初浔面上带笑,可心底却是泛起了苦涩。 恐怕只有纡宁才会天真的以为她只是在宫中养伤吧。 世上没有哪一份的好意,是无缘无故。 “好,我在府上等你。” 宋初浔忍住眼里的泪意,她唇角带笑,甚至声音里还带了些轻快。 薛纡宁心下微沉,只是若自己出宫,恐怕也时日无多了吧。 屋子里很是安静,甚至能听到滴漏不停滴答的声音。 薛纡宁看着宋初浔半垂着的头,抿抿唇,只这样静静的望着。 明明有一肚子的话想问,明明有满脑子的事想说,可是此时此刻,她连个话头都找不到。 “几时了。” 宋初浔抬头望了望窗外,轻叹着出声。 薛纡宁心里一个咯噔,她几乎预料到了宋初浔的下一句,“我该走了。” 她下意识抓住了宋初浔的手。 “等等,我……唔。” 屋子里几声呢喃后,恢复了诡异的安静。 房门外,楚笙站在台阶上,看着手里棕色的汤汁,轻轻一笑,翩然离开。 …… 朝元殿。 “见到薛姑娘了?” 楚时慎抬头扫了眼堂下,手中的笔半分没有停下。 “陛下……” “哎,停,你若是再提让我放薛姑娘出宫,我就把你轰出去。” 叶久刚开口就被楚时慎打断了,她抬起头,楚时慎眼里的警告意味甚浓。 她抿抿唇,抱着拳,咬咬牙开口:“今日臣来并非为了此事。” 似是想到了什么,楚时慎刚才还带着玩笑的神情突然垮了下来,他眯着眼睛,沉声开口:“我不想听。” 叶久心底一颤,捏了捏拳头,她几乎已经预料到她此番开口之后,会是什么结果。 静谧之后,她执着道:“臣请陛下饶一人性命。” 楚时慎慢慢放下了笔,靠坐在椅子上,面色沉寂,轻道:“何人。” “守城巡卫,萧祈。” “啪!” 楚时慎拍案而起,使力的右手微微颤抖,他极力克制着翻涌的怒火:“朕有没有说过,休得再提此事?” 叶久垂着头,正色道:“说过。” “那你为何还要执意进言!” 楚时慎隐隐咬着牙,隔着削瘦的脸颊,都能看到他鼓起的齿骨。 叶久只觉周身气压一下子降了几个度,她顿了顿,开口:“为公,萧祈虽有错,但罪不致死,不应处斩。” 楚时慎沉声道:“为私呢?” “为私,萧祈尽忠职守,为民开城门,情有可原。” 楚时慎冷哼一声,语气中有些薄凉,“为公为私,你哪点将朕这个君王放在了眼里!” 他沉着声音,眼眸之中噙着一丝失望,“在你心中,家,国,天下,再之后,才是朕吧。” 叶久心中一凛,她刹那抬起头来,看着楚时慎的眼里俱是震惊。 她万万没想到,楚时慎会这样想她。 楚时慎转过身,微微侧目,背着光,他半垂着的脸颊,有些昏暗。 “朕不求你舍命相护,只希望你能有所自知。褚府之事,朕,听说了。” 叶久指尖不住地颤抖,不是吓得,是气得。 她终于明白了楚时慎为什么会说出那个神奇的排位。 只怕楚时慎是知道了自己受人胁迫,明知沐王之计,却没有直言于他,所以在他心中,无论自己怎样曲线救国,到底还是割舍了他。 怪不得那日之后他从未提过此事,原来不是不在意,而是太在意。 叶久眼圈有些泛红,事已至此,她也不必藏着掖着了。 她抬眼扫了下楚时慎挺直的背影,一把撩开袍子,扑通一声,跪在了金砖板上。 “臣奉还当日御赐扇坠,求陛下饶萧祈一命。” 作者有话要说: 莫名成了买股文??来来,通通□□,买定离手!初见解药 楚时慎刹那回过头来,看着阶下跪得笔直的叶久,眼里盛满了震惊。 他目光紧紧盯着叶久手里的物什,渐渐捏紧了拳头。 “林时堇,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