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看着女儿穿上嫁衣从这宫里嫁出去,看着女儿幸福美满,看着儿子远离权力争斗,恣意潇洒。
可恨,她再也看不到了。
“母妃,你别吓孩儿。”陆初筝放声大哭,睁着一双红彤彤的眼,无助对上冷脸看戏的皇帝,“父皇,你救救母妃,她没有伤害十六,你救救她啊。”
“别求他。是阿娘没用,没法再……护着初初和风儿……”淑贵妃闭着眼,黑色的血顺着嘴角不断往下淌,嗓音也一点点低了下去,“阿娘没法再看你舞剑,陪你去看灯,你要好好的……别让萧……”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拉长,却迟迟说不出剩下的半句——别让萧家退婚。
淑贵妃吐出大口的黑血,倒在陆初筝怀里咽了气,一
双眼睁得老大,逐渐涣散的瞳仁满是不甘的滔天恨意。
“母妃!”陆初筝抱着她慢慢变得冰凉的身子,眼泪汹涌滚下。“不要丢下孩儿,孩儿身子养好了,给你舞剑给你摘花,你再看一眼初初可好。”
自己还没来得及跟她培养母女感情,没来得及享受被人爱护,被人如珠如宝疼爱的幸福,她怎么可以就这样走了?
怎么可以走了呢?
少女无助悲恸的哭声响彻寝宫,让人不忍卒听。≈lt;“处理干净。”皇帝脸上流露出些许厌恶,决然转身,多一眼都不肯再看陆初筝。
大总管张德政带着小太监朝陆初筝走过去,漠然掀唇,“殿下请放手,杂家要带走淑贵妃。”
“本宫不准你们碰她。”陆初筝哑着声吼回去,掏出帕子,六神无主地给淑贵妃擦拭唇角的黑血。
昨天她还跟皇帝挽手去长乐宫陪自己下棋,陪自己用膳。
一夜之间,此前种种和美恩爱,烟消云散。
什么爱情亲情,全是阴谋算计。
为什么要这样?
“殿下莫要为难我等。”张德政微眯着眼,抱紧了手中的金柄拂尘睨她,“杂家也是按令行事。”
“本宫不为难你。”陆初筝抬起头,哽咽哀求,“母妃美了一辈子,本宫不能让她这般浑身脏污的去。”
张德政嘴巴张了张,念她一片孝心,沉默转身。
陆初筝见他未有反对,迟疑抬手覆上淑贵妃的眼,低下头在她还留着些许余温的耳边呢喃,“母妃,女儿这就去找萧太傅。”
拿开手,淑贵妃的眼睛终于闭上。
陆初筝麻木扶她躺好,拿起帕子抖着手给她擦嘴角的黑血。
那黑血越擦越多,像是流不尽一般浸透了帕子。
陆初筝哭得不能自已,无头苍蝇一般拿来所有的帕子,跪到淑贵妃身边一点点擦掉所有的黑血。
她活着时那般娇美尊贵,走的已经够潦草,不能连最后的一丝体面都没有。
她该美美的来到这个世间,美美的离开。
丢掉帕子,陆初筝去取来妆盒给淑贵妃补妆,给她换上往日里最喜欢的一套宫装,给她梳头,戴上最爱的朱钗。
机械做完这一切,她站起来后退两步深深鞠躬致哀。
她在现世没享受到过的母爱,在这个世界只拥有了一个月,彻底没了。
从今往后,再也没人能护着她。
她得自己谋生路。
得在这个未来一切都未知的世界,苟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