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第 50 章（第1页）

江行与林静玄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着江湖诸事。两人一个叙旧岁往事，一个讲今朝江湖，一问一答，竟聊得格外投契。

可见逆境之中，心态从容，是唯一的自救之道。唯有自困于心、自弃于念，才是真正的末路。

二人闲谈良久，黑暗中的压抑沉闷也淡去些许。就在这时，头顶忽然传来细碎的动静。石块轻微摩擦的咔咔声，随即响起沉稳落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缓缓朝着地底深处而来。

江行眼底瞬间亮起一抹光亮，心头骤喜，整个人骤然绷紧又骤然放松。

是殷落尘！

江行张口便要出声应答，正要扬声呼喊，身侧的林静玄却骤然出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臂。

他压低嗓音，气息极轻：“别出声。来的人，不是你等的人。”

话音未落，林静玄顺势将江行一把拽至自己身后护住，沉声道：“待在我身后，别乱动。”

黑暗中，有光照进来，渐渐地微弱的火光照亮一小片地方。只见，石阶蜿蜒向下，两道人影顺着台阶缓步走入地底密室。

为首那人一身素色寻常衣袍，款式朴素无华，不染锦绣，却自带一身端方气度。他眉目清俊，面容儒雅端正，看着温润谦和、不染戾气，全然不似奸邪之辈。

江行眼底沉沉一动。

他从未与此人打过交道，但凭他能出现在这里，便知道他是谁，此人，便是青云宗现任掌门、武林盟主，陆沉舟。

待看清后面那个人的脸时，江行浑身血液瞬间凝固，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呼吸骤然停滞。

是周远舟。

是他记忆里那个温柔稳重、温润和煦的大师兄。

一瞬间，无数纷乱情绪汹涌而上，狠狠攥住他的心脏。惊疑、错愕、难以置信、刺骨的痛苦，还有被背叛的滔天愤怒，层层叠叠交织缠绕，堵在他胸口。

过往细碎温暖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心头。

年少时的他懵懂笨拙，是大师兄时时照拂、处处包容。幼时染病高热不退，是大师兄守在榻前，日夜不休，耐心喂他汤药；每逢师门下山，大师兄总会悄悄带回他爱吃的零嘴；他练功懈怠、犯错闯祸，师父责罚之时，也是大师兄轻声教导、温柔规劝，替他求情兜底，耐心教他。

那些温暖真切、岁岁年年的照料与温柔，是他无法忘记的，可如今，一切都破碎了。

江行脑海中闪过南岭归来后的种种异常。

那时的周远舟，他门前徘徊驻足，欲言又止，眉眼间藏着的复杂，那时的他看不懂、猜不透，只当是大师兄心绪不佳。可此刻回想起来，那些迟疑、那些闪躲、那些难言的心痛，哪里是心绪不顺，分明是暗藏愧疚、隐忍算计的挣扎。

数年师兄弟情深，尽数是精心伪装的骗局？

江行指尖微微颤抖，浑身发冷，心底一片荒芜。

下方沉寂无声，上方陆沉舟目光淡淡扫过暗处藏身的两人，转头对身后人道：“原来还有一个漏网之鱼藏在这里。”

他语气平淡，下达命令：“你知道该怎么做。”

周远舟直直对上江行震颤的目光。

“陆沉舟！”

林静玄一声低喝，心中怒火瞬间炸开，周身内力翻涌，旧恨新仇尽数涌上心头，“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今日所有恩怨、新仇旧账，我们一并算清！”

陆沉舟无半分愧色，甚至带着几分漠然的嘲讽，轻轻摇头：“师父，你老了。如今这般模样，拿什么和我斗？”

他语气凉薄，字字无情：“若非看在婉儿的面子上，念在你是她生父、是我昔日恩师的情分，我数年前便可取你性命，岂会留你苟活至今？”

“你也配提她的名字？！”林静玄怒极，声音因极致震怒而微微发颤，“你背师叛门、屠戮山庄、囚我半生，毁她一生、逼她入魔，你所作所为桩桩件件肮脏卑劣，你有半分资格提起清婉？！”

陆沉舟眼底的温润儒雅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偏执疯魔的赤红，语气骤然尖锐扭曲：“是你们逼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