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带了她的帆布袋,袋子里是半袋草莓糖,一张便签,和一把刚才从陆司珩手里抢来的车钥匙。
温晴就静静地等待着什么人一样坐在院子里。
和上辈子一样,她坐在铁艺椅子上,面前放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
橘猫趴在她膝盖上,尾巴垂下来偶尔扫一下。
她看见苏芷柔进来的时候没有意外的表情,只是把另一个杯子翻过来,斟满推到她面前。
“你比我想的早,果然一点就透。”温晴说。
“温晴,你真的很神秘,你既然知道我要来,怎么不在门口等我?”
苏芷柔笑着调侃道,在对面的铁艺椅子上坐下来,椅子还是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和上辈子一模一样的触感。
“我知道你总有一天会来,不过什么时间就不知道了。”温晴端起自己的杯子,茶是热的,冒着一缕很细的白气。
她缓缓开口:“只是不确定是哪一天,上次你来找我是为了沈棠的试镜,那一次你来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是谁。这一次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如此神通广大的温晴老师也不知道我此行来的目的。”苏芷柔有些惊讶。
她把手伸进帆布袋里,没有掏草莓糖,而是掏出了那张便签。
把便签放在茶壶旁边,上面是她今早出门前写下的那行字:这一轮,我们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温晴低头看了看那行字,又抬头看了看苏芷柔,鬓角那缕白发在石榴树的荫影里显得格外醒目。
“那你们打算做什么?”
“我们打算让系统死在自己的逻辑里。它只能识别被写定的东西,我写的台词、我写的剧情、我写的人设。但所有我们自己长的东西它识别不了,每一次识别失败都会在它的程序里积累一条报错。上辈子它碎了一次,但它在碎之前备份了数据,所以它能把我们重置回原点。这辈子我们要让它报错的速度超过它备份的速度,我们要在它所有的关键剧情节点上同时触发它识别不了的事件,让它的纠错程序过载到无法恢复。”
温晴放下茶杯。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橘猫在她膝盖上翻了个身露出白色的肚皮,久到石榴树的叶子被风吹了好几轮。
“不如我也给你讲个故事好了。
时间还早,听听也未尝不可。
或许人生就是一场循环的开端,从你出生起,你就开始了循环。
每次当我靠近死亡和危险的时刻,潜意识里的预警会被打开,脑海中会有对当下选择的可能性,你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你知道这种预感准确非常。”
“这是……你的经历?”
温晴点了点头表示。
苏芷柔感到非常抱歉:“我不知道你是这样走来的,你年少成名,现在你也不过三十岁,却在曾经遭受着这样一次次的循环,难怪你怎么也不慌,你经历了多少次了?”
“从我知道起,已经1201次……”
1201……
12月1号是她的生日!
苏芷柔猛然惊醒:“1201是我的生日!”
温晴似乎知道了一些什么,她站起来,走进屋里,抱了一摞纸出来,手写的草稿,边缘发黄,有些页脚被水渍洇过,字迹是她自己的,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每一页,空白处还有另外一行更小的字,笔迹不同,颜色更淡,像是另一个人用铅笔轻轻加上去的。
“这是我这三年所有的一切事情,我给他们连在了一起,做出一个个成名的稿件,”温晴把那一摞纸放在苏芷柔面前,纸张和石桌接触时发出一声很沉的闷响。
“有一天我突然发现,每一页的空白处,都有它添加的东西。那些小字不是我写的,我认为是你曾经塞进故事里的恶意,从你自己的文档渗透进了我的笔尖。
我留了它们三年,不是为了研究,是为了定位。每一个被添加的地方,都对应着一个系统可能用来触发强制矫正的情节节点。你写过的狗血桥段……替身、下药、车祸、网暴、精神病院……每一个都在这里面有映射。
我想你要让系统报错,就得在这些节点上,种上它识别不了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