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沉静,望着褪去万般皮囊、只剩本心灵光的余湛,缓缓开口:“新状元,你一路走来,蜕二十四层外皮、破二十四重执念,可曾真正看清,皮囊之下,你的本心究竟是什么?”
余湛默然垂首,凝视掌心流转的五色灵光,过往所有挣扎、迷茫、执念尽数释怀:世人皆困于皮囊身份、贪于名利长生,层层枷锁缠身,不得解脱,所谓修行,从来不是增术变强,而是层层蜕皮、步步归真。
“皮蜕尽,尘缘消,本心方现。”剃匠药杵微微抬起,直指身后三足铜炉,“蜕皮只是药道第一步。龙鳞落尽,旧执皆消,接下来,便是凤胎还。”
话音落下,铜炉口萦绕的白雾骤然向两侧翻卷散开,炉内景象清晰展露。
炉中并无丹药灵药、并无烈火熔炉,唯有一具蜷缩安然的初生婴儿。
稚子双目轻闭、神态安稳,身躯小巧稚嫩,一根纤细脐带牢牢连于炉底炉心,似尚未脱离母体、未曾降临尘世,在炉火温养中静静沉睡,氤氲药光笼罩周身,神圣又玄奥。
“此为凤胎,又名还魂胎。”
剃匠声音忽悲忽暖,似看透万古轮回的沧桑轻叹,“历代药道祖师,皆以身入药、以命炼胎,普渡世间残魂、救赎苍生苦厄。此胎玄妙至极,胎成则身殒、胎毁则生归,生死相依、涅槃循环。”
他目光凝定余湛,字字郑重,道破终极试炼抉择:“新状元,这炉中凤胎,便是你的本命还魂胎。今日药关试炼,唯有二选——你若愿胎活重生,便要自身身死、舍命渡胎;你若愿自身长存,便要胎毁魂散、断却涅槃生机。生死二途,你自选其一。”
一语落地,余湛心头巨震,瞬间忆起第六回药王庐绝境。
当年白仲草以红颜枯骨、残碎肉身炼药生肌,借的便是这还魂胎、以命换命的无上药道。昔日骷髅生肉、枯骨回春的诡谲景象历历在目,世间所有逆天活人生肉、起死回生的秘术,本质皆是一命换一命、一毁一存的残酷交换。
古往今来,无数医者、修士困于此关:要么贪生毁胎、失却大医本心;要么舍命渡胎、落得身死道消。千万年来,无人能跳出这生死对立的困局。
余湛凝望炉中安然沉睡的初生凤胎,又看向自身纯粹本心灵光,片刻沉吟,心神彻底通透,轻声开口,字字笃定:
“我既不求独占长生,亦不愿舍身寂灭。此生修行,既不刻意求活,亦不妄然赴死。”
话音落地,他抬手将掌中温凉屠刀,稳稳横放于自转不止的石药碾盘面中央。
刀身“止”字道纹骤然亮起,金光璀璨,与碾盘上古龙纹路遥遥共鸣、交相辉映。
下一秒,运转千万年从未逆转的药碾,轰然倒旋!
碾盘逆势滚动、沉沉震响,逆转万古规则,打破一碾一灭、一炉一生的既定天道。
“龙鳞为柴,凤胎为火!”
余湛双掌齐出,一手覆于逆转的药碾之上,一手贴于吐雾的铜炉炉身,脊背二十四道道纹尽数通明、齐齐震颤,织、铸、剃、纸、屠五道道韵奔腾流转,尽数汇入两件秘器之中。
“今日我以碾为炉,以炉为碾!”
他声线沉稳,响彻整片药域,字字破局、颠覆常理:
“此碾,不碾百草凡药,专碾世间偏执生死!
此炉,不炼丹丸仙品,独炼凡尘往复人心!
碾的是生死桎梏,炼的是执念迷途!”
逆旋药碾之上,先前脱落的二十四片龙鳞,不再归于人身、不再尘封过往,尽数化作点点流光飞火,纷纷扬扬投入铜炉之中。
龙鳞入炉,无焚尽消亡之态,反倒化作最温润的薪火,层层温养炉中凤胎,洗去轮回浊气、纯粹本真心性。
与此同时,炉心沉睡的凤胎,化作一缕莹白无瑕的本命魂光,缓缓升腾,落入逆转的药碾盘心。
药碾逆势滚动,不毁胎魂、不磨本心,只细细碾去残留的生死执念、轮回枷锁,让本我本心彻底澄澈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