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湖边,唯有的三两盏灯笼仅剩一点儿残心。朦胧的烛火与湖面相映,水面隐隐泛着微弱的亮光。
逢潭想起前不久在席面上听来的话,“骠骑大将军是慎贵妃的父亲,你与她联手,无非就是想借她背后的沈家之手,割裂帝后一党的势力。”她喉咙滚动,继续硬着头皮道:“。。。可是沈家留不得。”
常聿哂笑:“哦?”忽而身体微微前倾,手臂泠然环抱于胸前。
逢潭道:“方才在席间,陛下面上虽为战事获胜大喜。可在他与另一王爷的交谈中,我听出了两人双簧下,言外的忌惮之意。沈家手握重兵,族中男丁战功赫赫,女儿在宫中又居位高权重的贵妃之位。如若我没料想错……沈家在前朝势必早已养成了一股可以自握的势力。你不好控制的。”
常聿剑眉微挑,垂眼凝注着她:“。。。所以?”
“比起沈家,逢家家势绵薄,更有利于掌控,且我心中更无磅礴的鸿鹄之志,只求能在这吃人的龙潭虎穴里保全自身。上次大人愿意留我一命……”逢潭目光如炬地直视他,一字一顿道:“为的难道不就是今后的这时?”
常聿似笑非笑:“你倒是自信。”
他轻阖双目,情绪不显。沉吟的愈久,逢潭就愈发觉着有些拿捏不住。但细想来也是。凭他是谁?挥挥衣袖,尚可在天子眼皮子底下翻云覆雨。纵然集世人万千愤懑,也只得望洋兴叹,无可奈何。这样的人物,早已风云见惯,心中自有一套星斗阵,岂是她寥寥几句就能拨动的?
“……”
唉。
怎么办?
这才侥幸从东宫一事中脱身,不过数日,她竟又落到了常聿手里……兜兜转转,她这条命,难道真要就此让他收了去吗?
倘若眼下就这样死了,岂不是白白辜负了这一遭?
回头到了地底下,她何来的颜面去见阿悦!
不行,这样可不成事。
逢潭长长呼了口气,再次抬眼:“……”不想还未及再说些什么,周围的湖边小道上,倏然传来一阵轻浅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她的眉眼瞬息冷了下来。此刻他们虽身处暗地,可四周没有能够避身的遮挡物,单借薄光仍依稀可辨人影轮廓。常聿是御前的人,于他而言即使被发现,也并不足为惧。任谁敢去管他的干系?但于她可就不好说了。
从前她不在人前露面,都尚且活在他们茶余饭后的话柄里!如今初出茅庐,又是何等轰动?实在挡不住再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横生事端。
她嗟叹。这弱肉强食的世道当真是残酷呢!咬了咬牙,扶着柱子勉强站稳身形,“。。。常大人,我想你我联手,将来一定会合作得很愉快的。”
说完,逢潭摇摇欲坠地踩上湖边围栏,最后瞧他一眼,毫不犹豫地纵身没入薄冰刺骨的湖水中。
“——快来人啊!有人落水了!”
那路过的宫人闻声,立马转身小跑去喊人。
……
……
这湖水结着冰碴,真真是冷死人了。犹如那年她刚身穿过来时,险些死去的那个冬夜。
钻骨的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