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建国衝出家门的时候,手里还攥著那份辞退通知书。
他跑下楼梯,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迴荡,震得声控灯亮了一整层。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衝出了单元门。清晨的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但他顾不上这些,脑子里只转著一个念头——儿子说的是真的吗?姜海的情妇家,翡翠湾小区8栋2203,保险柜密码是他的生日。
他拦了一辆计程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声音都在发抖:“翡翠湾,快。”
计程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踩下油门。
姜建国坐在后座,双手死死攥著那份辞退通知书,指节发白。他想给姜海打个电话质问,但手指按在拨號键上,又缩了回去。不行,打草惊蛇,证据会被转移。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停在翡翠湾小区门口。姜建国付了车钱,几乎是跳下了车。他抬头看了一眼小区大门,高档小区,门口有保安,需要刷卡才能进。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两秒钟,然后绕到了侧墙。
围墙三米高,上面还有铁柵栏。姜建国年轻时当过兵,虽然年过四十,身体底子还在。他后退两步,助跑,起跳,双手抓住柵栏顶端,翻了过去。落地的时候,他的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疼得他齜牙咧嘴,但他咬著牙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8栋走。
电梯上楼,22层。电梯门打开,走廊里很安静,铺著深色的地毯,墙上掛著装饰画。姜建国走到2203门口,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门铃。
没有人应。
他又按了一次,这次按得更久。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女人的脸。女人三十多岁,浓妆艷抹,穿著一件丝质睡衣,领口开得很低。她看到姜建国,脸色明显变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关门。
姜建国一把推开门,声音大得像打雷:“姜海在哪?”
女人被推得踉蹌后退,撞上了玄关的鞋柜。她的脸色从惊慌变成了愤怒,叉著腰骂道:“你谁啊?私闯民宅,我报警了!”
“报,你报。”姜建国走进客厅,目光扫过四周。客厅很大,装修豪华,真皮沙发,水晶吊灯,墙上掛著一幅油画,画的是一个裸女。茶几上摆著两个红酒杯,其中一个杯口还沾著口红印。
姜海昨晚在这里。
姜建国的心沉了一下,但他没有时间多想。他快步走向臥室,女人尖叫著衝过来拽他的胳膊,指甲掐进他的肉里。他一甩胳膊,把女人甩开,推开臥室的门。
臥室里没人。床上被子凌乱,枕头上有两个凹痕,明显睡了两个人。姜建国拉开衣柜的门,衣服掛得整整齐齐,有男装有女装。他伸手拨开那些衣服,露出后面的墙什么都没有。
他愣了一秒,然后想起了儿子说的话:“保险柜藏在臥室衣柜的暗格里。”
他蹲下来,用手敲了敲衣柜的底板。实木的,声音很实。但他敲到最里面那块板子的时候,声音变了,是空心的。他用手摸索著板子的边缘,摸到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凹槽。他用指甲抠住凹槽,用力一撬。
板子弹开了。
里面是一个暗格,暗格里放著一个黑色的保险柜。不大,四十厘米见方,表面是磨砂黑的漆面,密码锁上有数字键盘。
姜建国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儿子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姜海的情妇家,衣柜暗格,保险柜——全对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手指,在密码锁上按下了自己的生日。19680823。
咔噠。
保险柜开了。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著一摞文件,最上面是一个黑色的帐本。姜建国拿起帐本,翻开第一页,瞳孔猛地一缩。
上面记录著日期、金额、转帐帐户。三年来的每一笔帐,清清楚楚。从公司帐户转出的钱,经过四五个中间帐户,最后匯入一个境外的离岸帐户。帐户名是一个英文名字,但他认得那个名字——那是姜海英文名的变体。
铁证如山。
姜建国把帐本塞进怀里,又翻了翻其他文件。有几份房產证,写的不是姜海的名字,而是面前这个女人的名字。还有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姜海要把姜氏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转让给一个空壳公司。
“这些东西,够姜海坐十年牢了。”姜建国站起来,走出臥室。
那个女人瘫坐在客厅的地板上,正在打电话。看到姜建国出来,她尖叫著说:“他出来了!你快跑!他已经拿到帐本了!”
姜建国一把夺过她的手机,放在耳边。电话那头传来姜海的声音,急促,带著恐惧:“谁?谁拿到了帐本?”
“你大哥。”姜建国说完这三个字,掛断了电话。
他走出2203,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他听到那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他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了下来。
三年了。
三年被人指著脊梁骨骂“贪污犯”的日子,终於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