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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先见者克利夫顿（第1页）

第343章先见者克利夫顿

高天之上。

与地面的混乱不同，在与群星为邻的所在，一切灵魂的归处，静謐和安寧才是常態。

“尊敬的教皇阁下，我们来这里已经多久了？我发现我已经快记不清原来在地上的事情了，在这里的每一天都那么令人安心，不需要饮食，不需要睡眠，不需要工作，一切都好的像是天堂一样————还是说，这里本来就是天堂？”

“谁知道呢，苏珊。看看那些高耸入云的象牙塔吧，可能你不相信，但在我来的时候，它们还只有那么高————”

比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身披洁白羽衣，头戴三重冠冕的中年教皇神色虔诚，声音舒缓而安定，丝毫没有原先粗獷声音的痕跡，不像是在讲述猜测，而像是阐述一个绝不容质疑的真理一般篤定。

“我曾富有，在酣睡中渡过了一个又一个黎明，向来如此，反正黎明对我来说有的是。閒適的生活於我来说如同一卷琥珀色地毯直铺展到脚边，但心中总是感觉缺失了什么。后来，我不再富有————但仍缺失了什么。”

“曾经，注视太阳使得我心神安定。於是我加入了太阳的信仰中，每天清晨直视天上火焰的面庞，而后尽我所能地告诉他们我的所见。但他们反而斥责我是褻瀆者与异端。”

“你还记得那些在地上劳顿的日子吗？自从擢升后，我就只有在噩梦里才会想起那些令人疲惫奔波的劳作了。看那些纯白的屋舍，碧绿的山丘，金黄的天穹，还有从来不安於一种顏色的大海————毋庸置疑，这里就是应许之地，吾等心安的故乡。”

“你说得对，教皇阁下————但我还是有点担心。”

隆隆隆————

隨著夫地轻微的震动，苏珊有点难受地捂住自己的心口，虽然已经遗忘了很多，但过去那些记忆中没有被漂白的部分依旧根深蒂固地滯留著，像是残留在体內的箭簇一般让她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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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描述的確没错，但是不是，是不是————隨著象牙群塔日復一日地向著更高处攀升，这些让我们感到熟悉的顏色都在变得越发变得单薄和苍白。就像在强光之下褪色的染料一般。”

“——它们要到哪里去？那时，我们又会在哪里？”

“这重要吗？”

以简单的反问回答苏珊的不安，教皇脸上恬淡而慈爱的笑意没有丝毫减退，反而更加真诚，甚至隱隱有种期盼。

“和你们这些被遴选的信徒不同，【制烛人】揭示的未来亦是我的心之所向：我已活过漫长岁月，但我仍未准备好逝去。我已品尝过世间百味，可我仍未因此满足————而充诺予我静默，予我安寧，予我静如白雪。”

“永恆与歷史不可调和。自由与完美无法並立—一但在这里，悖论的两者將不再对立。总有一天，它们將自由地臻至完美————而在那之前，我就会知晓安寧。”

隆隆隆隆————

从下方传来的颤抖越发剧烈，打断了教皇的话语。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在九地之下奋力翻动身躯，让其上的一切都开始飘忽起来，连星辰也恐惧著抖动，仿佛要坠落下去。

“唉————”

在轻微的嘆息后，教皇向著身侧的新晋信徒摆了摆手，示意不知所措的她退下。而在唯一的观测者匆匆退场后，他身侧的一切奇景异色都像热锅上的奶油一般悄然化开，露出其下的真容。

—一大地失去肥力，荒芜一片；火焰依旧燃烧，却不再有一丝一毫的热量產生；空气凝滯，声音与光芒都一同消逝；流水乾涸，有血气的都如麦秆般枯乾。

只有一根熄灭的白蜡烛孤零零地立在死去的万物中央，在一切的末尾编织最后的幻想。仅仅只是注视，就让人不由得落下泪来，勘破一切皆为虚妄的真理。

而“天堂”中纯白象牙塔的正体，只不过是它过去燃烧时所垂下的蜡泪罢了。

理所当然的，那些“有幸”被闰识接纳的信徒们都早已“死”过一次，只是米哈尔將其接引至闰识中，以灵躯的形態继续留存。这就是【终焉之悟】的残酷本质，万物消亡时的最终幻想。

而被尊称为“教皇”的他则不同一在伦敦的芸芸眾生之中，只有他不是以灵魂的形式被纳入闰识中，而是完成了以肉身触碰星辰的伟业。

米哈尔因此而喜悦——一席长生之位已经为“教皇”克利夫顿所留存，且他掌握的权柄將不止於此，而是触及更高的境地。

“我为先见者，我为后知者，我目见真理，我沉默不言我曾凝视太阳三昼又三夜，得见最明亮的真理原来寓於黄昏中。”

曾经同思雷一般为虔诚太阳信徒的克利夫顿仍在念诵旧时的祷告词，但这些话语开始不自觉地扭曲歪斜，如旧镜子所映照之物般变得怪异。

“万胜之【制烛人】，以烛火，蜡泪与烛芯三位一体的名义，让我远离永无休止的夜，避开骄盛夺目的日，让我行於暮色四合的道上，如同晚星一样冉冉而升。”

——阿门（但愿如此）。”

似乎是呼应他的祷告，在祈祷完成的那一剎那，被米哈尔自伦敦中接引而来的数十万灵魂开始收束，意识尽数冻结，被包容於克利夫顿的冠冕中。而同一时刻，自下方传来的震颤与轰鸣终於彻底压抑不住。由【终焉之悟】所营造的独立空间不堪重负地破碎一在另一重闰识的压迫之下。

对流层，平流层，中间层，热层，乃至最外围的逸散层————庞大的躯体仅仅只是显现只鳞片爪，就势如破竹地碾碎了现界的一重重无形障壁，超越了常识中“世界”的界限，来到了星辰的领域————也即是现界律法所不能管辖之地。

丝毫没有被纯粹的黑暗和无数星辰呼吸间导致的乱流所动摇，在无穷的混乱，危险的陷阱与骇人的幻想中，巨物还在进一步加速，加速，疾驰，一道道赤红色的火焰自身后喷涌而出。

笔直地向著【终焉之悟】不断变动的方向，紧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