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锁在宋程脸上,只见他目光幽邃,眉头深皱,比往日里更加沉静冷肃。忽地,他停下脚步,丢下一句“我有事要办”,转身,径直朝北门走去,行色匆匆。
于伊伊看着宋程远去的背影,心底无端又是一慌。
——
站在书柜前,世玲拉开柜门,把火箭模型放了进去。
眸底泛起自嘲,为了讨一个男人的欢心,她竟然做出这种事来,太可笑了,太俗气了。
看了眼时间,她走到卧室,从衣柜里找出了网球服,正准备换衣服,敲门声响起。
拉开门,宋程杵在门口。
世玲好整以暇看他:“你来干什么?”
身子堵在门边,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两人沉默对望,目光掀起了一场战斗。
忽地,世玲笑了,唇角明明上扬,眼里却流淌着乖戾残忍:“想做?宋程,你知道什么叫露水情缘吗?”
宋程立在门外,心脏犹如重锤砸过,钝痛之下,脑子里一直有声音在回响。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他不算什么,他知道他配不上她,他知道她生起气来言如利刃、咄咄逼人。他唯一不知道的是自己为什么还要来这里自取其辱。
痛苦让他意志力薄弱:“为什么生气?”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好似疾风中的高压线,看似铮铮铁骨,却荡起一阵又一阵微颤低浑的嗡鸣。
世玲敛了笑,目光淡漠地在他脸上打了个转,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
几秒钟后,门在宋程身后阖上。
世玲倚着桌子,抱臂,冷峻着眼看他:“宋程,我有资格生气吗?”
屋内寂静,他不接话,她就一直等。
许久,宋程出声:“如果是因为于伊伊,我可以解释。”
刚刚沉默的时间里,他又复盘了一遍所有的事情。但说出口时,他神态有点缺乏自信。他们之间有太多的不清不楚,她真的会因为这个生气吗?他有这么重要吗?
世玲放下手臂,走到桌前倒水,冷水注入杯中,气泡翻滚上来:“说说看。”
她的声音很平,却很冷,就像一个谨肃、冷酷的审判者。
“我跟司云是在航天基地偶然碰到的她。我跟她……”
“所以就一起参观、拍了合影,还聊了理想,是吗?”冷水壶“嘭”地一声搁在桌子上,世玲狠狠地打断了他的话,目光鹰隼般盯住他,“宋程,你处理仇杉杉的时候不是挺干净利落的吗?怎么?换成于伊伊,舍不得了?”
她还记得他的那句“我喜欢的人是于伊伊”。
这是气话?但万一不是呢,万一不全是呢?道貌岸然、三心二意的男人,她见的还少吗?
宋程唇线深刻:“她从来没对我表示过什么?”
世玲故作恍然地点了点头,悠悠然道,“原来还是暗恋,真唯美。”她晶亮的眼睛盯着宋程,仿佛真的好奇,“宋程,你是不是还挺享受别人暗恋你的感觉?”
宋程的呼吸随着她的一字一句起伏,听到这句话,怒火轰地在他脑子里炸开。
他上前,逼视着她,凌厉的眼睛里倒映着火光:“沈世玲,你知道什么是暗恋吗?不被看见,没有回应,却随时可以被审判、被伤害。亲手递给别人一把刀,然后什么都不做,任由她挖苦、讽刺、剜骨剖心。你真的觉得我会享受别人的暗恋吗?”
世玲表情僵住,心头霎时拧了起来,无以复加的酸痛。她应该调整表情,可她不知道如何放松下来。
“你永远都不会懂!”宋程嗓音低哑,目光在她脸上慢慢地描了一遍,充满了愤怒和痛苦,也充满了挣扎与不舍。最终,他垂下眼,喉结动了动,转身,摔门而去。
关门声震得世玲心脏一颤,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走,她闭上眼睛,屏着气息,试图抵御贯穿心扉的痛苦。
露水情缘,她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像是喝下了自己酿的苦酒,涩得心脏近乎麻痹。
这几天,他们小心翼翼、刻意回避的问题竟以这种方式有了了断。
应该感到轻松才对,一切都还没到不好收场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