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端,薛兰鲜见的冷冽,音量不自觉提高:“你怎么出门也不跟家里说一声,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车厢安静封闭,她的声音一下子传了出来。余光看着宋程,世玲很后悔没有下车再接这个电话,现在骑虎难下了。
“妈,”她平声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了,能出什么事?”
“你知不知道你上过热搜,有心人一查就能查出来你的身份,你什么时候做事这么鲁莽了?”
“妈,我同学都在,能不能别说了?”
世玲不想跟薛兰争辩,压低声音,只想赶紧结束这场通话。
薛兰深吸一口气:“等回京州了,回家一趟,我有事情要说。”
“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世玲把手搭上宋程手背:“不好意思,我妈今天可能心情不好,她平时不是这个样子。”
宋程摇头,无所谓地笑笑,主动说:“那我们下次再一起爬山。下车拿了行李,我送你去高铁站。”
世玲思忖片刻,点头:“我妈情绪不太对,我怀疑她可能知道了兰欣的事了。”
宋程讶然,反握住她的手,认真交代:“不管怎么样,处理事情,你不准以身犯险、单打独斗。”
“我明白。”
到达高铁站,排队检票。宋程把行李箱、车票、身份证递给世玲:“机票的时间很充裕,不要着急。下高铁后,坐出租车去机场,到达京州后,会有人来接你吧。”
世玲“嗯”了一声。
宋程握着她的手,又摸她肩上的头发:“这边的工作我会尽快结束。你妈说得没错,你以后不要再一个人到处乱跑了。”
世玲目光在他脸上滚过,情不自禁上前抱住他:“我在京州等你。”
宋程回抱住她:“到家给我打电话。”
世玲哽了下喉咙,点了点头。
离情依依。
高铁开动,世玲坐在一等座上,摩挲着腕上的手串。她把它跟手表戴在了一只手上,以便每次低头都能一眼看到它。
望着窗外呼啸而过的绿意,她的心头却涌起浓浓的悲伤。每次跟宋程分别,甜蜜归于平淡,她都会兴尽悲来,独自咀嚼曲终人散的惆怅。这种情绪的后劲还极大,让她内心怃然,久久不能平静。等真正的分别来临,她真的能做到干净利落地一刀两断吗?
宋程回到家,打开房门,肩膀耷拉着,无精打采。
望着空荡的房子,昨晚发生的一切缓慢地在他脑海中放映。
她是怎么从浴室跑出来,张皇失措地跳到他身上。她是怎么穿着他的T恤,躺在他的床上,对着他笑。空气中隐隐还有她身上熟悉的香味,窜入鼻腔,扯住了他的心脏。
视线移向阳台,她的橘黄色短袖正随风轻轻飘扬,一时匆忙,洗过的衣服竟然忘记收了。
他坐到了床上,手臂搭上膝盖,身体前倾,压低了重心,刀锋似的面部轮廓布满了颓色。
她才刚离开,他就又开始想她了,像一个无可救药的瘾者。
有些痛苦噬骨封喉,他一直拼命地漠视、压制。此时此刻,他身心一垮,它们立刻又卷土重来,化作密密麻麻的针,一下一下,扎向他早已脆弱酸软的心脏。
夏风同样如芒如刺,越过窗柩,披裹住他的身体。
当初,他折身走出礼堂,迎面扑来的风也如这般炽热汹涌。
那已是一年前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