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兰接着说道,“人不是机器,感情也没有开关,做不到来去自如。你经历了这一场,究竟是甜蜜多,还是苦涩多,你自己心里清楚。”看着世玲,她心中五味杂陈,闭了闭眼,敛去情绪,“你有目标,也有广阔天地,他有什么?你确定他也很清楚你对这场感情的定义吗?“
安静许久,世玲说:“他清楚,他……一直很清楚。”
声音不免涩然。
推开门,世玲第一眼看到了宋程。
他倚在白色墙边,脑袋专注地低垂着,窗外斜照进来的薄薄日光,把他长长的影子投在地上。两相对视,他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安静而沉。恍如毕业展上,一件苍白侘寂的现代艺术品。
世玲挑了挑眉,冲他轻松地笑,朝他走了过去。
“世玲,记住你刚刚说过的话。”薛兰寒气森森的话在她身后响起
宋程站直身体,嘴角还未扬起,眸光又深深地暗了下去。
世玲面上风平浪静,牵起他的手:“走吧,没事。我们回家。”
回到梁园,暮色如薄纱弥漫。
宋程做了晚饭,吃完后,又清洗打扫一条龙。
世玲就坐在沙发上,什么都不做,脑袋也放空,就看着他做家务。他握着吸尘器的手臂有着结实的肱二头肌,宽阔壮硕的后背像一座沉默的山,散发着强烈的荷尔蒙气息,很有男人味。
宋程注意到她一直盯着他看,睫毛一起一落像在勾一张无边无形的网,弯了弯唇,坐到她身边,轻轻点她脑门。
“想什么呢?”
世玲捉住他的手,压到腿上,望进他的眼睛:“你不生气吗?”
宋程手指绕着她的一缕黑长发,分寸不移地凝视她,答:“没有。”
世玲仔细端详宋程的微表情,知道他没有骗她。她搂住他的腰,钻进他怀里,熟悉的气息沁入鼻息,她闭上眼睛,沉浸其中。
半晌,她开口道:“宋程,你有权利生气。我让你不高兴了,你也可以对我发火。我记得以前,你还会跟我吵架,怎么现在,好像无论我对你做了什么,你都逆来顺受了?我连你生日那天,都在跟你吵架。”
宋程轻抚她后脑勺的披发,胸腔发出一声轻笑,“哪有人提这种要求?”语气顿了顿,“我也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没资格对你生气。”
世玲仰头看他:“可是,明明是我让你受委屈的地方更多,你心里有气就发出来。”
宋程低头,额头抵着她的,轻轻地蹭,叹息一声:“不要,我舍不得。你好不容易才有几年轻松的日子,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让你开心。”
世玲心头一窒,差点掉下泪来。他搂紧宋程,头埋进他怀里,不想让他看到她的表情。
两人静静拥抱着,直到夜色沉沉,直到窗外灯火通明。
听着世玲均匀的呼吸声,宋程轻轻把她放平到沙发上,盖上了薄毯。幽暗的光线里,她双眼轻阖,眉头拢着,清秀的容颜显出几分憔悴。仔细看,好像比以前瘦了些。心中一阵抽痛,他用拇指抚过她眉头,轻轻摩挲,像在抚触一件贵重的易碎品。
他终究还是成为了她的麻烦。
如果真的爱她,他应该自己主动提出离开,不要让她为难。可他舍不得,一想到要失去她,比杀了他还要叫他难受。就让他自私这么一回吧,就让他再多留她几个月。
睡梦中的人眉头渐渐舒展,宋程微微笑,略带着苦涩。俯下身,凑到她唇边,轻轻碰了一下。
掖了掖薄毯,宋程起身,动步要走,一只手突然紧紧抓住他的手指。
世玲在朦胧中睁圆了眼睛,闪着警醒和恐慌:“你去哪?”
宋程目光落在她脸上,心中涌起剧烈的酸和甜,良久,柔声道:“我去楼下扔垃圾,顺便回学校拿换洗的衣服。”
世玲眼底茫然,反应了一会才听懂他的话,怔怔地松开手,手指将将离开,又被他反手裹住,温热坚实的触感直抵她内心深处:“等我一会,很快回来。”
世玲垂下睫毛,缓慢收住情绪,而后抬起眸子,低声而坚定地说:“宋程,多拿点东西过来。以后,我们就住在一起,好不好?”
宋程眸光幽深,又透着似水温柔,沉默两秒,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