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近前,微明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友善,开口道:
“小孩儿。”
那青蛇小儿闻声停下追逐,转过头来,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突然出现的微明,脸上并无惧色。
微明将双手平伸,掌心中托着那两枚灵气四溢的果子,继续用尽量温和的语气说道:“我乃一潜心修炼的花木精灵,久闻洞庭水君仁善之名,心中倾慕,故而跋山涉水而来,只求能见她一面,当面表达敬仰之情。”
她顿了顿,晃了晃手中的果子,声音带着诱哄:“你若能替我向水君通传一声,递个消息,我便送你一份礼物。喏,这两个果子,香甜可口,且都能助长灵力,你挑一个,我便送给你,如何?”
那青蛇孩童眨了眨眼,目光在微明脸上和那两枚的灵果之间来回逡巡,小脸上露出几分犹豫与挣扎。忽然,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有些刻意、甚至带着点与年龄不符的讨好意味的笑容,声音清脆却带着点油滑:
“美人儿……姐姐,你是谁啊?帮你去传话……也不是不行……”他拖长了调子,眼珠滴溜溜地转,目光死死黏在那两枚果子上,“但是……美人儿姐姐,你得把这两个果子……都给我才行!”
“……”微明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青蛇小儿,年纪不大,说话语气却带着几分油滑与轻佻,张口闭口“美人儿”,让她心头那点因他年幼而生出的柔软,顿时散去了几分。
她耐着性子,摇头拒绝,语气依旧平和:“不行,只能选一个。这两枚果子属性不同,若同食,药性相冲,于你身体有害无益。”
“这样啊……”青蛇孩童似乎有些失望,小脸垮了下来,目光在赤焰果和冰玉梨之间来回移动,似乎难以抉择。他一会儿指向红的,一会儿又指向白的,一副抓耳挠腮的模样,嘴里还嘟嘟囔囔,“都好,都想要……选哪个好呢……”
微明托着果子,耐心等待。她想着,到底是个孩子,贪心些也属正常。
“我选……我选……我选——干娘!!”
就在微明以为他要做出选择时,那孩童却突然像是看到了救星般,眼睛猛地一亮,朝着微明身后某处,用尽全力、又惊又喜地大喊了一声!
干娘?簌离来了?!
微明心中警铃微作。她下水前虽提醒自己此地陌生需加小心,可到底因着要见之人是润玉生母,潜意识里便松懈了三分防备,存了基本的善意。此刻听得这声呼喊,她下意识地便循声回头,目光急急朝着身后、宫殿大门的方向扫去——
就在她转头、心神被那声“干娘”引开的电光石火之间!
右手腕内侧,传来一阵的尖锐刺痛,仿佛被两根极细、极冷的冰针狠狠扎入。
与此同时,手中一轻,那两枚被她灵力托着的灵果,已被一只飞快探出的小手,毫不客气地一把夺了过去。
“嘶——!”
微明吃痛,猛地转回头,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腕,只见白皙的皮肤上,赫然出现了两个细小却异常清晰的、正在缓缓渗出乌黑血珠的孔洞。孔洞边缘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一片不祥的青黑色。
而那青蛇孩童已抱着果子跳出数步之遥,正左一口赤焰果、右一口冰玉梨地大嚼起来,边吃还边含糊不清地、得意洋洋地朝着她做鬼脸:
“窝就晓得泥不素好人!(我就晓得你不是好人!)”
而就在她查看伤口的这短短一瞬,一股冰冷刺骨、带着凛冽杀意的强大水流,毫无征兆地,自她侧后方轰然袭来。水流未至,那其中蕴含的、属于水族高阶修士的磅礴灵力与刺骨寒意,已让周围的湖水温度骤降,甚至隐隐有凝结成冰的趋势。
微明心中凛然,顾不得手腕疼痛与心中恼怒,脚下灵力急催,腰身向后一折,以一个极其惊险的姿态,堪堪避过了那道直取面门的水箭。
“轰!”
水箭擦着她的衣角掠过,狠狠撞击在她身后不远处的湖底礁石上,竟将那坚硬如铁的礁石,轰出了一个深达尺许的坑洞,碎石四溅。
好霸道的威力!好凌厉的杀心!
微明稳住身形,抬眼望去。
只见宫殿大门处,不知何时已立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名女子,身着鲜红色的长裙,长发未绾,披散肩头,发间并无多余饰物,衬得她面容越发苍白,甚至透着一股病态的憔悴。然而,她那双眼眸,此刻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怒火、恨意,与一种……无法言喻的、仿佛濒临崩溃边缘的绝望与偏执。
正是洞庭水君,簌离。
她死死地盯着微明,那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冰锥,要将微明钉穿。而她身后,那青蛇孩童正躲在她腿后,一边啃着果子,一边探出半个脑袋,朝着微明龇牙咧嘴,眼中满是幸灾乐祸。
微明与簌离隔着一片翻涌的泥沙,遥遥对峙。她飞快地瞥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两点乌黑,脑中念头急转,迅速从灵宝袋中摸出一枚上品解毒丹,毫不犹豫地塞入口中,吞了下去。丹药化开,一股清凉之意瞬间流向四肢百骸,手腕处那蔓延的青黑色肉眼可见地停滞、消退。但那股附带的、针扎般的麻痹感与神经刺痛,却并未完全消除,只是被暂时压制了。
这蛇毒,竟如此刁钻。
“水君,您听我——”微明忍着手腕处传来的一阵阵麻痹与刺痛,以及心头因被偷袭而产生的怒意,试图开口解释。她来此并非寻衅,更无恶意。
然而,她的话尚未说完,便被簌离尖利到几乎破音的嘶吼打断:
“夺我孩儿!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这声嘶吼充满了无边的愤怒,与一种深入骨髓的创伤应激反应。仿佛微明的出现,触动了她心底最黑暗、最不堪回首的梦魇。
话音未落,簌离双臂已疾挥而起。她十指翻飞,快得只剩残影,一道道繁复阴寒的水系法诀自她指尖倾泻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