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量天尺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尺身之上,骤然亮起一道道玄奥莫测的银色符文,引动周围水灵之气疯狂汇聚。
“你也接我一招!”
微明清冷的声音,穿透浑浊的水域。她右手高举量天尺,对着远处那躲在簌离身后、正探头探脑、似乎因翻天印的巨响而有些发懵的青蛇小儿,毫不犹豫地,一尺挥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花哨炫目的光华。
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呈现出深邃碧色的水浪,自量天尺前端无声无息地蔓延而出。那水浪初时不过尺许宽,离开量天尺后,却迎风暴涨,瞬息之间,便化作一道高达十数丈、宽达数丈、蕴含着恐怖撕扯与碾压之力的碧色洪流,如同一条苏醒的碧水巨龙,携带着劈开江河、分割湖海的无匹气势,朝着那青蛇小儿,汹涌冲去。
这一击,微明控制了力道,旨在教训,而非取命。但其中蕴含的威力与震慑,足以让这条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蛇,好好“清醒”一下,记住什么叫敬畏,什么叫代价。
“不!!鲤儿!!”
突然,一声凄厉到变了调的尖叫声,陡然撕裂了浑浊的水域。
是簌离!
只见簌离竟完全不顾自身安危,甚至放弃了维持身前的防御水盾,猛地转过身,如同疯了一般,朝着那青蛇孩童扑去,看那架势,竟是想用自己单薄的身躯,去硬生生抵挡那道开天辟地般的碧色水痕!
“你——!!”
微明目睹此景,只觉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无边的愤怒、替润玉不值的委屈,与那神经毒素引发的剧烈头痛交织在一起,直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她有毛病吧?!亲儿都未曾得到过她这般不顾性命的维护与疼惜,如今却为了一个刚刚收养来的义子,竟然连命都不要了?!
电光石火之间,微明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她混沌的头脑为之一清。她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与暴怒的情绪,将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压榨出将近一成注入尺中,而后朝着那道即将劈中簌离后背的碧色水痕侧面,狠狠一挥!
“轰——!”
又一道规模稍小、却同样凝练迅猛的碧色水浪,自量天尺前端激射而出,后发先至,险之又险地,轰然撞向了先前那道袭向青蛇的洪流侧面。
“砰——!!!”
两道同源却方向截然不同的强大水力,在距离簌离后背仅剩数尺之处,轰然对撞。
惊天动地的巨响,比方才翻天印的爆炸,还要猛烈数倍。狂暴的灵力冲击波呈环形骤然炸开,将方圆百丈内的湖水彻底搅成了沸腾的滚粥。无数水族被惊得四散奔逃,泥沙如同海啸般冲天而起,将整片水域彻底染成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浑浊。
“噗——!”
强行操控已离体的攻击,又仓促间发出第二击拦截,两重灵力反噬叠加,让微明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喷了出来,在水中化作一团迅速扩散的猩红血雾。灵台中的刺痛因这剧烈的反噬而达到了顶峰,她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作响
而就在这片天崩地裂般的混乱与浑浊之中,隐约传来了那青蛇惊恐到极致的、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干娘!呜呜呜……我肚子好疼!好疼啊……呜哇……”
以及簌离那带着无尽慌乱、心疼与后怕的、有些变调的安抚声:“鲤儿!鲤儿不怕!娘在!娘在这里!哪里疼?告诉娘……”
那声音,焦急,心疼,充满了“母爱”。
微明拄着量天尺,脸色惨白如纸,勉强站在翻涌的泥沙浊流之中,听着那对“母子”在混乱中“儿啼母慈”的声响,只觉得四肢百骸一片荒芜的冰冷与疲惫。
她重重地垂下了眼帘。
罢了。
想让润玉与母亲在此时相认的念头……是她一厢情愿了。
如今的簌离,神志癫狂,偏执成魔,心中只有那个虚幻“鲤儿”的影子,以及那份扭曲变质的、寄托在他人身上的“母爱”。
她根本无法被沟通,更遑论清醒地认识自己的过错,给予润玉真正的母爱。
此刻强行让他们相认,非但不会给润玉带来温暖与慰藉,反而可能因簌离的疯癫、因这“义子”的存在,给润玉带来更深的伤害。
微明重重地闭上了眼睛,将所有翻腾的情绪,尽数压下。再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沉寂的淡漠。
她不再看那对“母子”,忍着灵力枯竭带来的阵阵虚弱与灵台中愈加剧烈的刺痛,身形化作一道极其黯淡、几乎融入水色的流光,悄无声息地,朝着上方,那透下微弱天光的水面,疾掠而去。
烟波依旧浩渺,八百里洞庭,沉默地接纳了一切。
只有那依旧翻腾不休的浑浊湖水,证明着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短暂却激烈的冲突,与一份……无疾而终的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