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无力反驳,范雎就坐在桌子上,慢慢脱下衣物,即使长发散乱,伤痕累累也遮不住眉眼间的精致,看得嬴稷惊心动魄,嬴稷曾说过初次见范雎时,第一眼竟以为是天上的仙人,风度翩、冰清玉洁,白衣白衫,一把玉瓷骨扇摇的是一个艳绝人寰!
嬴稷看直了眼,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他猛地转身:“够了,一会儿会有太医来为你诊治。穿上吧。”
范雎**着的身躯上密集地散落着伤口,暴露在冷冽的空气中,闻言又穿了回去:“也是,罪臣的身体污秽,恐脏了陛下的眼睛。”
“你明知寡人并非这个意思。”嬴稷背对着范雎,脸颊微微泛红。
“我明知?陛下何时这么了解罪臣了。”范雎在他身后发出一声促狭的笑。
不等他回答,范雎又说:“陛下这么了解罪臣,又为何降罪于我,为了您的君主威严?为了您那可怜的忠孝之心?”
一句句逼问惹恼了秦王,他当即抽出宝剑,一阵剑锋划过,准确地停留在范雎咽喉一寸的位置,咬牙切齿道:“大胆!”
“看来臣猜对了。”
“住口!”秦王抬剑便要刺范雎肩膀,他本以为以范雎的性格应该会生生接下这一剑,所以收住了力道,只拿出了三分的力气,只是想给先生个教训,让他知道忤逆他的后果。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这样和自己讲话。
哪曾想,范雎一改反常的逆来顺受,直接挡开嬴稷的剑,那剑身堪堪从他的身旁划过,秦王一惊,根本没想到这样的结果,按照战场上的习惯,如果出现了这样的情况他一定会反应迅速的作出下一步连击,可现在对方是范雎,他进也不是退也不也是,呆呆地愣在那里,因为刺范雎的时候根本没用力量,反而轻而易举的就被对方夺下了宝剑。
现在那把剑横在了秦王的脖子上,他笑了:“先生真是让寡人刮目相看。”
范雎面无表情道:“你当真觉得我没有退路。”
嬴稷注意到他说的是你和我,并非陛下和臣子。现在宝剑在他手里,只要他愿意,现在就可以取下秦王的首级。
士兵听见动静不对赶进来看到这一幕,差点惊呼,却听见秦王嗓音平和道:“无事,退下,不许声张。”
目送士兵战战兢兢地离开,范雎慢慢移到秦王身后,宝剑依然放在他的脖子上。
“怎么?害怕寡人?刚才身手不是不错吗?”秦王调侃道。
放在秦王脖子上的宝剑轻颤,秦王也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点,应该是范雎身上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动作被拉扯到,此时正承受着剧痛。
范雎手心沁出着冷汗,手抖的更加剧烈,喘着粗气道:“既然被我擒住…就老老实实的回答我的问题,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我何错之有!”
最后一句更像是吼出来的,范雎虽然从未表现出不甘和委屈,实则内心早已千疮百孔。被一手培养的人背刺了一把,那种感觉,仿佛被全世界背叛了一样,他为了秦王得罪朝廷上下,甚至算计太后,机关算尽…这世上凡事机关算尽的人有几个有好下场!可他都是为了他的陛下,他的君主,硬是背负了那些罪恶,而他的君主在他的帮助下愈发的高高在上,权势浩**…
秦王生怕有人凌驾在他之上,于是范雎以太后应当颐养天年的噱头让秦王废除了她的权力,独揽大权。
但范雎以下犯上揣测君心该罚吗?
该罚。
于是当朝丞相,范雎墙倒众人推,朝野上下无一不检举他祸乱朝纲,当发落边关降为罪臣。
他本以为他的君主会维护他的吧?一定会的吧?一道铁令宛如一把弯刀生生的剜去了他的心脏,连同着他的灵魂都在颤栗。
公公唤了他好久,他才宛若实质般接下那道圣旨:“……臣…遵旨。”
后来边关战乱,为了振奋军心,秦王亲自出兵挂帅。这才施舍般让范雎见到了所谓的他的君主。
秦王沉默了许久,说不出话。
“难以启齿吗?”范雎压抑着痛苦,心痛早已忽略了身上的伤痛:“…我最大的错误,就是最初答应了你留在秦国…辅佐你…为你殚精竭虑…倒被你反咬一口…都说帝王无情…我以为你会是例外,你不会在乎大臣们的声音,就像我不会在乎从始至终在我耳边萦绕的那些诋毁之词!”
“先生……”秦王沙哑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