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主帐内,三人各怀心事。
李图率先打破沉默,沉声道:“再难,为了上万的流民,我们也只能干,走一步看一步吧。”
心神不宁的萧安然,颇感意外地暼了眼李图,第一次听到他为国为民的责任感,本以为他就是腹黑权谋论者,没想到他心中还颇有民生。
陆沛舟思忖道:“首先要找到当地的县衙,问明知县到底知不知情,查明女娃尸身是否是正常死亡,而后才能继续往下深究。”
“去岁只有端王的幽州旱灾,徐州和江州、京都北部水灾,皇上派了巡按御史代去赈灾。”程之衍道,“今年京都御史还未出巡,邸报上也没看见如此骇人听闻的事。”
“陆大人,你这个御史,可管得此事?”萧安然问道。
“管是能管,但民不上报,我只能督促地方按察使司去管,按察使司不管,我就可以管了。”
陆沛舟发现娇弱的闲王,一路走来颇有善心,经常把他的粮食分给老弱病残者,现发现弃婴也没置之不理,顿时对他改观起来。
见他听得认真,丝毫没有不耐,心下更是赞赏有加,尽可能讲得详细。
西北边境的鞑靼,通常在春天雪化后沿着赤水河进来,一路经绥州,幽州,禹州。
在这样的环境下,这三州首当其冲,百姓深受其害,会有尸体随河流而下,是很正常的,并不能说明什么。
他们捡到的弃婴也是身患绝症,通常这样的案件,官府无能为力。
他们临行前夜不收向兵部呈报,鞑靼在李正回了京都后又开始往禹州而来。
本来端王的领地幽州,在绥州与禹州之间,有他在,禹州不可能有事,除非他们绕道南下再往中部而来,可这样一来,费时费力,而且容易被发现。
绥州是宣武末年收回来的领地,派去的兵将一直适应不了哪里的高原气候,一直管理不善,频生摩擦。
之前端王在边境,禹州反而一直相安无事。
这也是齐衡为何要重文轻武的原因,守成之君比开国之君更难。
“陆大人,本王向你请教一二。”萧安然态度陈恳:“自从失忆之后,我连字都忘得七七八八了,所以,官员职责很多都不懂,现在我们已进入禹州地界,是时候开始了解这里的民情了,依你之见,第一步先做什么好?”
“不敢,万万不敢啊!”,陆沛舟蜀地滑跪在地,颤巍巍道,“臣也只是区区七品官,实在担当不起王爷的‘请教’二字。”
萧安然一时忘了古代的等级森严,忙起身扶起陆沛舟:“陆大人不必如此,我们本就是一体的,日后不用如此多虚礼。”
“王爷要折煞臣了,下官区区一个七品官,着实担当不起。”陆沛舟擦着额角的汗,声音轻颤,“王爷可召芡县的知县过来了解当地情况。”
忽然,账外小虎禀报:“王爷,张婶有事求见。”
萧安然知道小虎做事不鲁莽,应该是有重要情况才打断他们,遂让小虎带人进来。
张婶没想到里面有其他人,莆一进去被吓了一跳,扑通一声地跪下了,怀里的孩子双眼紧闭,脸色红润,小小只一个,弱小得像只兔子。
萧安然上前扶着张婶的手肘,让她起来,问道:“张婶,怎么了?”
张婶:“大人,这小女娃发烧了。”
“这……如何是好啊?”陆沛舟走了过去摸了摸小娃的额头,轻呼,“好烫。”
沈清弦刚睡下就被人拉起来,进帐后行了礼替小娃娃把了把脉:“着凉了。”
那么小的娃,再加上冻骨症,呼吸道和肠道本就弱,也没办法灌药。
“如果有奶娘,让大人吃点祛风汤,过人乳给小娃就成,可现在也找不到这样的妇人啊。”张婶道。
这流民里就没有哺乳期的妇女,这里是芡县下的一个野郊,离最近的边水镇还有一百多里,带着人坐马车过去也要2个半时辰,这女婴估计都得凉了。
帐内沉重,小女婴又开始呜啊呜啊地哭了起来。
李图在帐内转来转去,萧安然被他转得头晕,扶额道:“别转来转去,找人先去流民里面找找,看谁是本地的,可有小路可走。”
“要不,沈大人先开剂药,一点点试着喂一下,毕竟这娃娃也有半岁大了。”萧安然记得在上一世,一岁以上的娃娃就可以看中医了,“另外,能否用冰水打湿毛巾敷额头降温?”
众人皆看向萧安然,堂堂天潢贵胄,金枝玉叶的贵人,竟然懂得如何照顾生病的婴幼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