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梟睁开眼睛,他的手心全是汗,更多的疑惑充斥著他的內心。帝国对於应对能够感染ai的病毒或意识体,有著极为丰富的经验。
432號卫星城的ai系统从底层架构上就做了彻底的物理隔离——储存、供电、运算、网络完全独立,並且被物理拆分成三大区块,彼此之间没有任何直接连通的可能:
第一块是类人脑决策內核区。它在虚擬空间中完整复製了本卫星城歷史上顶级专家学者的脑神经结构,通过混沌算法实现对人类经验与思维方式的精准復刻,並且通过物理方式定期更新、扩充优质大脑模型。
这套系统部署在物理层面密闭隔离的机房中,全程离线运行於独立內网。外网数据进入必须经过专用的认知防火墙、过滤机进行格式清洗与病毒查杀,且只能单向流入信息,无法写入任何指令。也就是说,没有任何途径可以从外部向內写入或修改类脑突触参数、人格逻辑等核心配置。
第二块是ai算力运算集群区。它由海量算力基础设施构成,负责卫星城的工业调度、交通管理、能耗分配、运维管养等標准化日常运算。该区接入政务专网与有限的业务专网,但与类人脑决策內核区之间不存在双向数据通路。即使这一块被某种东西攻陷或感染,也无法反向穿透进入类人脑內核区,攻击者无法通过算力集群区篡改任何决策层面的输出。
第三块是城市执行终端区。涵盖路灯、闸门、车辆、工厂、炮塔等所有基础自动化设施。这些终端採用分片分区组网方式,每个区域使用独立的密钥隔离,各自运行不同的工控协议。即使单个片区被攻陷,感染也无法链式扩散到整座城市。
在整个体系运行中,类人脑內核区只输出抽象的决策结论,不直接下发任何控制指令;具体的指令由算力区进行二次校验后方可下发至终端执行。並且真正涉及重大的决策,ai系统根本无权决定,必须经由议会表决,由议会直接下达指令至终端执行。
这套防御体系从设计上来说是相对完善的。至少白梟无法想像,那东西究竟是如何同时攻陷三个独立模块、篡改监测系统,却没有引起卫星城丝毫警觉的。
但他没有让这些疑问拖住自己的脚步。他迅速调整呼吸,转身走向办公室的方向,这一次,他没有从正门进入,而是闪身拐进了隔壁的房间。他收敛气息,张开灵魂场,像一层无形的薄膜般覆盖了隔壁房间的每一寸空间。
786692號还坐在操作台前。但他没有在看屏幕,他正端端正正地坐著,面向窗子的玻璃,嘴角掛著一个標准的微笑。他的嘴唇在无声地翕动,以一种固定的、重复的节奏开合,像是一段被刻入骨髓的循环播放。
窗台玻璃中映出了他的倒影。但那影子与他的身形之间存在著一些偏差,轮廓略显模糊,像是站在玻璃內部某个很深的地方,並隔著一层厚厚的灰白色雾气,隱约可以看出人的形状。那影子没有动,只是静静地映在786692號面前的玻璃中,低垂著头,像是在等待什么。
白梟的灵魂场能清晰地感知到786692號的表情变化和嘴唇翕动的频率,却完全感知不到那个倒影的存在。在他的感知中那里只有一块普普通通的玻璃,其他什么都没有。
为了搞清楚786692號到底在干什么,他悄无声息地靠近门边,侧身从门缝中观察,他瞥见了玻璃上那诡异的倒影。
就在他试图看清那影子轮廓的瞬间,786692號没有任何动作,但玻璃中的那个人影动了。它缓缓地转过头,隔著玻璃,隔著那道狭窄的门缝,精准地望向白梟所在的方向。
白梟看不清倒影的眼睛,但能清晰地感觉到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冰冷、潮湿、不带任何情绪。隨即那张模糊的脸,慢慢地扯开了一个弧度,它在对他微笑。
白梟的反应快过思考。他的战斗本能先於意识触发了,数道引力刃无声斩出,瞬间將786692號切成数块。血肉碎裂、鲜血四射,溅满了整面墙壁和窗台,深红色的液体顺著玻璃缓缓淌下,將那道倒影淹没在一片血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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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个影子没有消失,它反而在血色浸染的玻璃上变得更加清晰了,像是一幅被显影液浸泡过的底片,正在从模糊的轮廓中一点一点地浮现出细节。它的嘴张得更大了,那个弧度不再是一个微笑,而是一个正在扩大的、无声的、像是在吞咽什么的开口。
白梟没有犹豫,果断收回目光,抬手便是一记闪电球砸向那面玻璃,隨即身形极速后退,直到后背重重撞上走廊尽头的墙壁,才停下脚步。
爆炸声在密闭的空间中猛烈炸开,但诡异的是他没有听到玻璃破碎的响声。没有任何碎片落地的脆响,没有任何ai防卫机器人的警报声,甚至没有触发任何应急响应系统。那声爆炸就像被这栋建筑无声地吞了下去,连一个迴响都没有留下,这让白梟的心沉得更深了。
一起被叫来问询的那几名负责监控的平民,被这声爆炸惊动了。走廊另一头传来骚动的声响,椅子被碰倒,脚步声慌乱地响起,有人在大声询问发生了什么,有人正朝著这个方向跑来。
白梟没有与他们打照面。他转身迅速向大门飞去,在那些脚步声到达之前消失在了贸易区驻点办事处中。他在街道之上,一边有意识地避开路人视线疾步穿行,一边打开公民卡终端开启了通讯,声音压得极低但语速极快:
“张山,你们到了没有?”
“还有几分钟。”张山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带著一丝警觉,“怎么了?”
“你们先別过来,我直接去找你。”白梟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不要相信贸易区里的任何人!一个都別信。还有,负责贸易区范围的决策ai,恐怕也已经出问题了。”
他停顿了一下,脑海中的信息碎片正在飞速拼合,一条条线索串联起来,瞬间让他有了判断。他压低声音,补上了一句警告:“还有镜面,任何镜面。不,不只是镜子,任何能反射影像的东西,对!包括別人的眼睛,不管里面有什么,都不要看,一眼都不要看。”
对面沉默了片刻。然后张山的声音传来,沉稳而简短:“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