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山贴地滑行,手指触到了那两件古物冰冷的表面。他心头微微一松,但还没来得及喘气,透过渐渐散落的灰尘,他看见一颗巨大的眼球正死死地盯著他。
那颗眼球中带著一丝好奇,一丝不解,仿佛在思考:这个人类,为什么要来拿这个东西?那只之前冲向二队队长的嵌合体,不知何时已经移动到了古物掉落的位置。
张山的血液几乎凝固。那颗眼球中,暗金色的光芒正在亮起。
“拼了!”他將灵魂力疯狂注入烬火玉环。古物在他周身猛地形成一个巨大的火焰罩子,然后向外扩散。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被罩子扫过的嵌合体身体直接碳化成灰烬,像是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线条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只剩下一点点残骸落在地上。
但那些残骸几乎立即开始蠕动和融合,从断裂处长出更多的新生肢体,变得更加狰狞。张山没有给它机会,他凝聚出大量高温等离子体火焰,將嵌合体的残骸彻底焚烧殆尽。
与第一只嵌合体的战斗告一段落。但张山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古物,那枚烬火玉环已经布满了裂纹,在他焚烧嵌合体残骸的过程中,无声无息地破碎、消失了。刚才那一击,消耗掉了这件古物几乎所有的使用次数。第一件古物,废了。
击杀了那只嵌合体,小队却没有任何鼓舞。他们的心情反而更加沉重,他们唯一一件能造成决定性伤害的古物,已经没有了。剩下那一只,將更加难以解决。
另一只嵌合体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同伴的死亡让它变得更加疯狂,触手、射线、融入了心之壁的甩击,一波比一波密集,不断地撕扯著小队的阵线。战斗从拉锯渐渐演变成了屠杀,但没有人后退。每一个倒下的队员,都会在临死前打出自己最强的一击。
一名队员在被触手刺穿腹部后,死死抱住了那只触手,强行凝聚灵魂力在自己体內製造了高引力点,將那根触手连同嵌合体的部分躯体一起撕碎。
那名从一开始就与张山搭档的老兵,在一次躲闪失误中被触手整个撕下了一条手臂,鲜血喷涌而出,但他依然咬著牙,用另一只手持续凝聚雷射扫射著嵌合体。
但隨著时间的推移,小队成员的灵魂力渐渐下降,注意力和精力开始跟不上。一旦出现失误,就意味著死亡。很快,又有三个人倒在了街道上。而那只嵌合体,似乎永远不知疲惫为何物,攻击从未减弱分毫。
另一侧,顾华的处境同样糟糕。他顶著三只嵌合体的围攻,口腔、鼻腔、耳道因为灵魂力过度使用,已经开始持续渗出鲜血。他的心之壁摇摇欲坠,每一次格挡都会在表面留下蛛网般的裂纹。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他知道,他必须坚持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战场中那些疯狂舞动的触手和暗金色的光芒上时,白梟躲在就近的一间店铺二楼,静静地观察著这一切。
他像是一个猎人,冷静地看著地面上嵌合体的黑血和人类的血混合在一起,在街道上匯成一条条细细的溪流,缓慢地,逆著重力流向那面镜子。那些血液像是活的,正在被什么东西贪婪地吸收著。
“还差一点……”他默默计算著距离。战斗打响之前,白梟就注意到了那面镜子,他隱约觉得这面镜子就是一切的关键。
顾华没有让他直接参与战斗,这给了他宝贵的自由,他不必像其他人那样全神贯注地应对扑面而来的血肉巨兽,他可以在战场边缘观察、等待、寻找那个一击致命的机会。
他本想直接提醒所有人集火那面镜子,但他清楚地看见下方那些队员正在用尽每一分精力躲避著嵌合体的触手、射线和灵魂衝击波。他们的反应已经绷到了极限,任何一丝分神都意味著死亡。而另一侧,顾华正在独自拖著三只嵌合体,白梟看得出,他也已经快到极限了。
所以他闭上了嘴。他只能像猎人一样潜伏在黑暗中,將所有的不安和焦虑压进心底,化作一种近乎冷酷的耐心,默默计算著那面镜子与战场上每一个人的距离,计算著那些嵌合体动作的节奏和规律,计算著自己在哪一瞬出手才能既不干扰队友的闪避,又能打碎那面镜子。
就在张山再次用凝界尺为一名队员挡住一道致命攻击的瞬间,“就是现在!”白梟猛地从窗台飞出。他的手直指那面镜子,一道粗大的雷射从掌中射出,精准地命中了镜面。
祭坛中央的那面镜子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痕。裂痕从左上角开始蔓延,贯穿了整个镜面。隨著裂痕逐渐扩大,镜面上的倒影开始扭曲,不是形状的扭曲,而是色彩和线条的错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镜子的另一侧用力挤压,试图挤出来。
围攻顾华的三只嵌合体,以及和张山缠斗的那一只,同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嚎叫。它们放弃了自己的对手,疯狂地向镜子方向衝去。
见到自己的攻击无效,白梟的声音猛地在战场上炸开。“用古物摧毁那面镜子,那才是核心!”
技术官没有犹豫。他发动了无锋矢。那件古物在他手中变作一柄金色的实质长矛,与他的灵魂力完全融合,化作一道纯粹的光,携带著穿透一切防御的意志,硬生生贯入了镜面的裂缝之中。
一声清脆的破碎声传来。四只嵌合体同时僵住了,它们像是失去了信號源,眼中的灰白色光芒开始剧烈闪烁。
顾华抓住了这个机会。他將残存的心之壁尽数凝聚在身前,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从那只最大的嵌合体的背部贯穿而入,又从它的胸前破体而出。
那只嵌合体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大嘶鸣,声音里充满了愤怒、痛苦和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惧,然后它的身体从內部开始崩解,无数血肉炸裂开来,倾泻在地面上。顾华没有停下,接连射出的雷射將那些残骸尽数焚为灰烬。
同伴的死去似乎唤醒了剩下的三只嵌合体。它们没有倒下,它们依然在动,只是动作变得混乱而无序,像一群被抽走了首领的疯兽,开始无差別地攻击周围的一切。
但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面被摧毁的镜子,在眨眼之间重新出现在祭坛上。它微微透明,像是用雾气凝聚而成的虚影,但它的確又在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