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有些暗,窗户半掩着,柳惊阙这才看清老前辈的模样。
她比昨天看到的模样更老了,昨日看着还有些许精气神,大概是夜里病过一场,此时瞧着,更如那在冷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公孙幽躺在床上,定定的看着他,仿佛想从他的身上,看到故人的影子。
事实上,柳惊阙的眉眼确实和柳风骨十分相似,这才让她猜出来是柳风骨后人。
纵然她痛恨柳风骨的背叛,可他的模样不知为何深深的烙印在心里,从未忘记。
可若不是因为爱,又何来的恨呢?
良久,她才低声问道:“小子,你说,柳风骨是你高祖?”
“正是。”
“他可还在世?”哈,问完公孙幽心底都在轻笑。她都已这么老了,曾经的故人,也该都不在了吧。
柳惊阙乖巧的回道:“回前辈,高祖早已仙逝多年,我未有幸见过高祖。”
公孙幽咳嗽了一声,惊得柳惊阙手忙脚乱地给他顺气,又想去倒水喂她喝一些。
“坐下吧。”公孙幽继续说道:“没想到他这般无用,竟还走在我前头。”
柳惊阙挠了挠头,未敢接话妄议先祖。
等了良久,没有听到公孙幽再说话,柳惊阙眼神看向她,才发现她闭着眼睛,枯瘦的脸上满是褶皱,如同一颗枯死的树,多年未遇甘霖,表皮已满是皲裂痕迹。
而此时这棵树已摇摇欲坠,那些褶皱微微抖动着,昭示着她的主人正极力的想控制自己的情绪。
眼泪从她眼角滑下。
她实在太老了,纵然此时内心已翻江倒海,可泪水却只只能在她眼角流下微微湿痕,再也无法为那干涸的土地提供足够的生机。
柳惊阙有些震撼。他不知道这位前辈与高祖是何种关系,也还未体会多复杂的情感。但不知为何,他有些想哭。
不知过了多久,老前辈睁开眼,问道:“他……葬在哪里?”
“高祖和高祖母皆葬在落枫谷。”
落枫谷啊,年少时她性情张扬,最喜艳丽的红色,霸刀山庄落枫谷的那片枫叶林,她总觉得比南方红些,总爱叫柳五带着她和姐姐去那儿练剑。
“你高祖母……是谁?”
“我家高祖名讳独孤意。”柳惊阙答道。
独孤意啊,当初霸刀扬刀大会上,她与柳五初遇,独孤意也在场。其实她能看出来的,独孤意对柳五有情意,柳五那呆木头却看不出。
不过也是啊,独孤氏乃世家大族,与河朔柳家本就渊源颇深,与柳五门当户对,二人更是青梅竹马。他娶独孤意,似乎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没想到他百年后,竟选择和独孤意葬在那里,真是可笑啊。
他也喜欢带独孤意去那里赏枫吗?也会和独孤意于枫叶下练剑吗?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多年前她与柳五还有姐姐在那满天落下的枫叶中对招。那画面,真美啊……
柳惊阙看老前辈又出神了,未敢打扰,只是静静的陪着。
许久后,独孤意睁开眼睛,说道:“好了,你出去罢。叫英歌进来。”
柳惊阙松了一口气,恭敬告辞,退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