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只要提到幸村,网球部里的气氛就凝重几分。
海野收拾好文件,沉默半晌,提议道:“我们这周末去看精市的时候,安排全体正选再加上赤也都做一个全面体检吧?我这次是真的被精市的病嚇到了。”幸村不在,他就要把网球部看好,这种突发情况还是提前避免了比较好。
“都去做一次体检也好。”柳都没犹豫就同意了:“我回去算算部里还能动用的经费,应该也够支付体检的费用了。”
“嗯,如果不够就我先补上。”
“好,我先算一遍,真的不够用再告诉你。”柳点点头,涉及到队友的健康,他可不会跟海野客气:“我这就去通知他们都提前做好准备。”
海野和柳都是追求效率的人,商量好了计划,两个人就开始干了。至於网球部现在名义上的一把手——副部长真田弦一郎,事后通知他一声得了。
周末早上,立海大这群人先是赶到幸村的病房探望部长,但跟幸村聊了十分钟后,海野就赶著他们去体检了,他和柳给队友们预约了相当详尽的体检项目。至於海野自己,他本来就有半年体检一次的习惯,平时也有私人医生和营养师照看身体健康,这次就没占用部里的经费。
幸村目送队友们打打闹闹的出门去体检,等病房里只剩下他和海野两个人之后,幸村的脸上笑容不再,表情逐渐变得苦涩起来。
“不至於吧?他们走了就装都不装了?好歹还有我这么个大活人在这里呢!”海野一边吐槽一边从他们带来的果篮里摸出一个苹果,坐在幸村床边的凳子上给他削苹果。
“都已经在你面前失態过一次了,还有什么好装的。”幸村泄气一样倒在靠枕上,“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感觉可以在游面前放鬆一些,可能是因为你平时太可靠了吧?”
看到幸村这个样子,海野反倒放鬆了很多,有时候能直白的表现出脆弱反而是一种坚强。
“你的治疗方案定下来了吗?”海野把削好皮的苹果递给幸村,又把完整的,没削断过的苹果皮扔进垃圾桶之后问道。
前几天,海野联繫的d国专家团队已经抵达了东京。海野了解到,这个专家团队在和金井综合病院幸村的主治医师会诊之后给出的两个治疗方案,依旧还是通过药物的保守治疗和手术。
保守治疗的话,这些专家重新配置了药物,幸村的病情会得到控制,基本不会復发,但是以后想要打网球是不可能了。別说一盘比赛动輒耗时半个小时一个小时的网球比赛,稍微剧烈一点的运动都和幸村绝缘了。
而手术虽然能完全根治,但这些专家也不能保证手术的成功率是百分之百。就算这个d国的团队是研究格林巴利综合症的权威,也仅仅是能把手术的成功率提升到70%,可手术失败的后果就是幸村会死在手术台上。
“我爸妈希望我选择保守治疗,我也觉得以后当个画家没什么不好,我知道他们是害怕失去我这个孩子。说实话,我也害怕自己就这么死在手术台上了。”
“我才十四岁,我才上国中,我还有那么多没尝试过的事,还有那么多没看过的风景……”幸村啃了一口苹果,声音低下去:“可是我更怕再也拿不起球拍。”
海野沉默的看著幸村,这是他的好友,也是一直以来跟他互相追逐的对手。
幸村盯著自己拿著苹果的右手,感受著从指尖持续传来的麻木感。在右手快要彻底脱力、导致苹果掉落的时候,幸村抬起左手,用力的握了上去。他就这么用双手攥著,把苹果重新送到嘴边,泄愤一样的狠狠咬了一口。
幸村几口把苹果吃完,扔掉苹果核,开始说另一件事:“国光昨天来看我了,他还跟我说起他去年受伤的事。”
“哦?”海野来了兴趣,问幸村:“你们两个病號都说什么了?”
“国光说,他不知道他当时是怎么想的,怎么就那么固执?还不去医院看伤。他说他后来想起来都后怕,要是因为没及时治疗导致以后不能打网球了,他都不知道怎么办。”幸村说著说著想起昨天下午手冢那乾巴巴的语气,不由轻轻笑起来。
海野也笑了:“国光他是来劝你儘快手术的吧?还后怕……他当时也就有点后悔没儘快去医院,我可半点都没感觉到他有为其他事后悔过。”
“不过国光他来劝你动手术我倒是有点意外。”海野认识的手冢不是那种会左右朋友决定的人,更別说是这种事关生死的大事了,他们都只会支持幸村的决定。
“应该是国光从我发给他的信息里察觉到了什么吧……”幸村猜到了一点,应该是自己无意中表露的倾向被察觉到了。
“……所以,已经决定了?”
“……嗯。”
幸村最近总是失眠,在睡不著的寂静夜晚,他看著窗外或是明月高悬或是暗沉无星的天空,想了很多很多。想起小时候第一次拿起球拍的好奇,想起被高大的对手打败后的不甘心,想起第一次胜利时发自內心的喜悦……
他想起曾经说出三连霸豪言的自己,然后发现,原来幸村精市已经和网球相伴了这么多年。
幸村问自己,他喜欢网球吗?喜欢到要为了网球承受失去生命的风险吗?幸村没有答案。他只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他与网球已经不能分割。
幸村精市生命中的大部分都与网球相关,不管是喜悦还是悲伤,不管是友谊还是胜利,全部都是网球带给他的。他不能也不想离开网球,网球就是他自己,幸村精市就是网球。
“我很害怕,但我不能失去网球……”幸村终於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他任由眼泪放肆的流淌,他想声嘶力竭的吶喊,却又因为哽咽而无声:“就算,成为画家也很好……我也要赌一次……”
病房外,真田收回本来要推门的手,其他人站在他身后,也都沉默著、听著、感受著——幸村精市的这份脆弱和这份坚强。然后默默的离开,默契又无声的维护著——他们敬爱的人的这份尊严。
海野一直陪到幸村发泄完。在幸村平静下来、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不好意思的时候,海野才体贴的直接告別离开了。
他知道,那个所向披靡的神之子又回来了。幸村精市会往前走,直到登上属於神的宝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