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交代一点情况,我好再去见寧书记,向寧书记说这个事。”
杨先富只得和石成山这样说,如果石成山一点情况都不交代,他怎么再去找寧心远?
石成山也配合了他。
寧心远得知石成山非要见他,如果是別的市纪委书记確实可以置之不理。
但是寧心远现在要做事业,要把纪检工作做好,就不能按著官场那一套来,官场的趋利避害,在別人可以,在他则不可以。
如果人人都趋利避害,谁还会迎著困难而上?
当寧心远出现在石成山面前的时候,石成山多少是有些意外的,他没抱多少希望能见到寧心远。
他张望著寧心远,寧心远走到了他的面前。
“石成山同志,我来了,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一句石成山同志就称呼的石成山產生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在他的耳朵里,好多年没听到有人这样叫他了。
下属往往恭恭敬敬叫他一句石主席,其他县领导,会称呼他一句成山主席,老百姓见到他称呼他一句领导,从来没有人叫他同志。
相互之间称同志,確实让人感觉非常的正式,但正因为正式,所以才会让政治生活变的严肃,而不是娱乐化。
石成山听著久违著的同志二字,一时陷入沉思,没说出话来。
寧心远坐到了石成山面前,看著他道:“有什么想不通的,现在可以和我讲,我虽然是纪委书记,但也就是一个为老百姓服务的大办事员,其实我们都一样,都是办事员,当然了,有的人不办事,尸位素餐,他就不是办事员,当不起办事员这三个字,成山同志,你在当財政局长的时候,工作很卖力吧?你也是个办事员。”
寧心远的第二句话又与眾不同,先是说石成山是同志,接著又说到了石成山是办事员,大家都是办事员,瞬间把石成山与寧心远的关係拉近了。
如果想让被审查人交代问题,就不能让被审查人感受到敌意,寧心远虽然没有亲自办过案,但是也是有谈话技巧的。
石成山的身子微微动了动,他有触动了。
“寧书记,我过去卖力有什么用,现在落到这步田地。”
石成山这话就说的很委屈。
大意是,我那么卖力,有过功劳,现在却坐到了这里,成了阶下囚。
寧心远看著石成山说道:“成山同志,人啊,都是这样,没权力的时候想当官,当了官又想有钱,有钱之后又想著当更大的官,当更大的官又想著有更多的钱,人生离不开权力和金钱四个字,我说的是不是这种情况?”
听了寧心远的话,犹豫片刻,石成山点了点头。
寧心远道:“权力和金钱迷惑人心,但当到了失去健康失去自由的时候,才感到什么最宝贵?是不是健康和自由?我们自己要学会反思,追求什么,坚守什么,过去一些年,社会风气確实不太好,大家不同程度地受到影响,可以理解,但只要你往下看看,就会发现,自己做的是不是过分了。这些年经济高速发展,老百姓出去打工,在工厂里干,在工地上干,想想吧,他们工作起来卖力不卖力?通过出卖自己的力气,获得属於自己应得的部分,这是大多数人的常態,非常態是什么情况呢,那便是拿了不该拿的东西,这便是盗窃的,抢劫的,诈骗的,我这样说你应当明白了,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即使国家法律不处理你,自己心里上也会感到不安,你先要看清这个问题,再想一想自己过去做的到底对不对,现在是不是该向组织上讲出来。”
这句话把石成山说的有些坐不住。
如果说有功,谁没有功?
这些年经济发展,普通人没有功吗?
没有人口上的红利,经济能快速发展吗?
普通人没说自己有什么功,当个领导就可以觉得自己有功了?
如果当领导清正廉洁,说自己有功,这个別人也会服气,关键你是这样的吗?
寧心远看出石成山心里头不服,觉得自己有功劳,如今却落到这步田地,心里头不平衡。
“寧书记……”石成山再次开口叫书记,寧心远打断了他:“成山同志,你可以叫我心远同志,这样我们聊天比较平等一些,不然,你可能会认为我是以势压人。”
石成山一下子非常愕然。
寧心远確实与眾不同啊。
“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能和你平等,不可能的。”
石成山这样一说,寧心远道:“现在你还不是阶下囚,你现在是接受审查的同志,在组织审查期间,大家都是同志,都是平等的,如果你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可以指出来,办案的同志不得压制你,我想,你之所以要见我,可能是有两个原因,一个是你觉得想不通,工作这么大半辈子,现在落到了这步田地,而另一个原因可能是,你觉得我是兰江县人,你也去我父母的家里找过我,为什么你还是被带到了这里,前一个问题我刚才讲过了,现在我再和你说说第二个问题。“
寧心远直截了当,把石成山心中的想法讲了出来,石成山很吃惊寧心远的坦率,他確实是想说这个事情来著,但一时又不知怎么开口,寧心远帮他讲了出来。
“我是兰江县人,我从兰江县走出来,对家乡当然是充满著感情的,我也不想看著兰江县的干部出事,可能你还不知道,龙门镇有个副镇长叫孙权,是我的初中同学,他也被查了,是兰江县纪委查的,你说我的同学被查了,我心里是什么滋味?如果按照別人的想法,只要我一个电话,帮我的同学说个情,我的同学大概就没事了,你说我想不想这样做?我当然想这样做,谁没有个同学,没个朋友啊?但是如果我这样做了,那就和过去一样,成山同志,你是从过去走过来的,你是不是觉得那样很不好?风气影响到了人,大家都是觉得不好,所以我还能这样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