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锤子和凿子,小心翼翼地在那个陶罐的底部凿开了几个孔。
动作很慢,很轻,生怕惊扰了里面的沉睡者。
“这样,海水就能进去了。”顾清河低声解释,“只有和海水融为一体,他才算真正回归大海。”
船开到了离岸五海里的地方。
四周茫茫一片,只有海浪的声音。夕阳即將沉入海平面,將整个世界染成了橘红色。
“停船。”顾清河站起身。
姜子豪熄了火。快艇隨著波浪轻轻摇晃。
顾清河捧起那个陶罐,走到船舷边。
他面对著夕阳的方向,微微低头,没有繁复的悼词,只像是在对一位老友告別:
“抱歉,让你在海上迷路了这么久。”
“前面就是深海海沟,那里很安静,没有风浪,也不会再被冲回岸边。”
“这一路,安心走。”
说完,他双手鬆开。
陶罐在重力的作用下,垂直落入海中。
“咚。”
一声轻响,溅起一朵小小的浪花。
海水迅速灌入刚才凿开的孔洞,带著陶罐缓缓下沉,最终消失在深蓝色的海水中。
“撒花。”顾清河轻声道。
林小鹿抓起篮子里的白菊花瓣,用力向海面撒去。
风卷著白色的花瓣,在金色的海面上铺成了一条路,仿佛在指引著那个迷途的灵魂。
“我也来!”
姜子豪也不怕了。他从那件花衬衫的口袋里掏出一瓶没喝完的啤酒,打开盖子,倒进海里:
“兄弟!虽然不知道你叫啥,但咱们也算有缘!这瓶酒请你了!下辈子別再迷路了!”
三人站在船头,静静地看著那片海面恢復平静。
“顾清河。”林小鹿突然开口,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你觉得,海葬好吗?孤零零的,连个碑都没有。”
顾清河看著远处的地平线,目光深邃:
“碑在心里,不在土里。”
“大海是世界上最大的坟墓,也是最自由的归宿。每一滴水都是他的碑文,每一朵浪花都是他在呼吸。”
“你看。”他指了指那片被夕阳染红的海水,“多美。”
林小鹿顺著他的手指看去。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在那一刻,死亡不再是阴森恐怖的骷髏,而是这壮阔天地间,最自然、最浪漫的一次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