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都说……”
骆宾王终於崩溃了。
他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顺著他那布满老人斑的脸颊滑落。
这不是悔恨的泪。
这是绝望的泪。
“十年前……西郊三號矿,確实不是小范围塌方。那是瓦斯爆炸,因为我要赶进度,强行让工人在超標的环境下作业……”
骆宾王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开始了一段长达三小时的、令人髮指的供述。
“事故发生后,如果组织救援,我这个代县长不仅转不了正,还得吃官司。所以……我让张明远带人,直接把井口填了。”
“刘建国……他是发现了我跟境外的矿產交易。他手里拿到了那份原始合同。他想去京城告状……”
骆宾王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度的狰狞。
“那天晚上,雨很大。我带著孙志强去了他的办公室。我劝过他,我说咱们是一条船上的,有钱大家一起赚。可他那个人,太死板了,非要跟我讲什么党性,讲什么良心!”
“所以,我就让他『自杀了。”
“我看著他从十六楼跳下去,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箏。”
“事后,我亲自批示了他的死因报告,就在他的尸体旁边,我签的名字。”
……
刘茗在监控室里,死死地攥住了拳头。
由於过度用力,他肩上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瞬间染红了绷带。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觉得冷。
一种透进骨髓里的寒意。
原来,真相远比邮件里写的还要黑暗,还要血腥。
“还有,这次的暗杀……”
骆宾王惨笑一声,抬起头,对著空气说道:“刘茗,你贏了。我確实不该动你的。我以为你只是个復仇的孤狼,没想到,你背后站著的是一头吞天的巨兽。”
“我认栽。”
王青山冷冷地將一份长达三十页的审讯笔录推到骆宾王面前。
“签字。画押。”
骆宾王伸出那只曾经批阅过无数文件、决定过无数人命运的手,颤巍巍地接过了钢笔。
他的手抖得很厉害。
但他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在每一页的末尾,都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笔一划,不再是官场上那种瀟洒的连笔。
而是变得极其沉重,极其缓慢。
最后。
在那份足以被判处死刑的最终定罪书上。
骆宾王重重地按下了自己的大红手印。
那一抹鲜红,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讽刺。
一代梟雄,江南省曾经的无冕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