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图克制着压下声音里的颤抖,但显然失败了。
后怕的惊怒控制着他的呼吸,他抓着阎川衣领的手都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颤抖:“你为什么会知道那个符印?”
他怀疑害怕的不是阎川与斩龙队间有所联系。
而是陡然间,他突然意识到,所有看起来莫名其妙而又似乎无解的答案,都有了一个合理的串联。
是那个最终串联起来的答案,让他感到害怕。
为什么他们分析拆解104阵法调侃布阵之人有如门外汉,会引起阎川的记忆闪回?
为什么那些人,一个个长相逐渐与他一模一样,却又一个接一个惨遭横死?
为什么他什么都记得,却唯独不记得阎川,不记得和阎川相关的任何事情,就好像但凡与对方有关的,哪怕只是一句话、一个字眼,都彻头彻尾的从他的记忆中抹除?
甚至……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因为阎川是布阵的人,因为他是那个阵唯一被保护、被认定的人。
临朗一想到这个可能,浑身都因为这个后果而感到惊恐和胆寒——阵一经起效,施阵者便已经死亡,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他紧紧盯着阎川,眼底的毛细血管因惊怒而挣裂,泛起一片骇人的血红。
阎川见状心脏微微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疼。
临朗能拼凑出来的线索,他自然也能拼出来。
他丝毫不觉得意外,甚至感到高兴——眼下他们相聚在这儿,意味着他的阵法成功了。
尽管他不明白按照衡宫和苟旬的说法,他应该死得彻彻底底,魂魄精血皆为阵法耗尽,那也就不存在什么轮回转世之说了。
他暂且按下了这个疑惑,心底唯一有一丝不安,只在于他在乎数千年前,以临朗对玄术的精通、那个时代灵气充沛而富足,他想象不出会有什么将他们逼到这一步,逼到他认定不得不布下此阵才能避开临朗一死。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低低喊临朗:“我和你一样,什么都不记得。”
“但是起码,先前骗过阴差的那一招,我很确定不会有任何副作用。”他又说道,他看向临朗,“等这里的事情结束,你我有的是时间去弄明白那个阵法的问题。我保证我没有一丝隐瞒。”
临朗捏紧拳头,过了片刻后,他闭上眼,深吸口气道:“以后、永远,都不要搞那种东西出来。”
阎川点点头:“我保证。”
“把联络器戴好。”临朗把阎川的联络器丢回去,声音紧绷。
他戴上自己的,就听联络器里,苟旬还在自顾自地接着往下说,对那个古老血契阵的痴迷可见一斑,压根没意识到刚才临朗和阎川的掉线。
“……哦对,还有那四象阵,我们也全部完成了核对,发现它们和古籍上记载的完整四象阵恰好完全倒逆,非常对称,每一个符脚细节都对应得上。”苟旬大概是在联络器那头被衡宫打了,他一个急刹车,说回另一件事情。
临朗和阎川正在戴回联络器,调整角度,闻言不由一顿,下意识看向对方。
临朗很快移开视线,他垂眼冷淡道:“四象倒逆?我知道了。”
“您知道了?”苟旬和衡宫都是一愣。
“古典中载,四极镇野,发万夫役。天星垂象,定九鼎基。此为正统四象阵之要义,用于镇守四方地脉,安定国运气数。”
“而倒逆四象,便是强行扭转、颠覆这‘九鼎之基’,撼动地脉根本!”临朗眼底划过一抹暗光。
当年熵王为定鼎江山,稳固国祚,命他卜算四方,打下四象桩。
但当时他并不赞同打下四象阵桩,下桩便是伤损地徳,地以厚德载物,一经伤损,便要后世千万年来修补。
但显然熵王并不采用他的建议,打下四象阵桩的是斩龙队。
而现在,斩龙队后裔,又要倒逆四象阵。
衡宫和苟旬闻言都不由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这意思是,他们是打算倒逆国之大运……不对,那又能干什么?一国之运,根本不是一人能承载的,即便是数千万人也无力相承!”
临朗微眯起眼:“玄都血契大阵能掩天机,颠乱阴阳,混淆阎罗,那么要是他们能以玄都血契大阵做引,再加上他们的本事,未尝不能找到一个折中的办法。”
“更何况,玄都血契大阵的代价,甚至不需要他们的来偿!”临朗眼色冰冷。
“这倒是,布阵之人早就没了,要是能找到什么旁门左道的法子来启动阵法的话,的确是个百利无一害的办法。”苟旬应声。
临朗又狠狠瞪向阎川,苟旬倒是提醒了他们,眼下还有一个要担心的。
他冷声道:“还有别的事么?没的话,我和阎川现在进入夹子沟了。”
“好的教授,注意安全,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百束他们应当也能随时支援。”衡宫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