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朗与阎川下车,他们要往刃脊上走,这边槽谷地势低洼,四周高耸的巨石如同天然的围墙,将视线遮挡得严严实实。
两人背上登山包,阎川在前方开路,临朗手里拿着一枚罗盘,小心谨慎地跟上阎川。
“注意脚下。”阎川叮嘱临朗,“我们重装,重压下容易踩碎石头扭伤跌倒。”
临朗应了一声:“明白。”
这里不是常规的徒步穿越路线,完全野生野蛮状态下的路径更难以琢磨分辨,两人走得很谨慎。
花了足足又是一个小时的功夫,两人才从下方不远的槽谷登上山脊。
他们在山脚下的时候看了一眼天气预报,显示今天天气晴转阴,但山上的天气总是比山下要恶劣得多,这会儿山顶上已经开始下起了雪。
临朗举目望出去,皆是连绵起伏的山峦,在铅灰色天穹下无尽延伸。
他不自觉地屏住呼吸,他们所处之地并不是整片泰安山脉之中的最高峰,但也足以令他看清——
南北走向的主脊起伏顿挫有力,峰峦开帐,气势磅礴,势与形兼备,贵气自生。
泰安山不愧是自古帝王封禅之地,风水极佳。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片山脉中处处都是宝地吉地,临朗目光下移,视线陡然一锐。
就见其下山脊骤然收窄、陡峭如刃,这山势即为“过狭”,是山脉山系间的常态,但偏偏,此处两侧岩壁色泽青中带黑,石纹自高处俯瞰而下,竟是紊乱如遭雷击!
所谓“过峡”,字面意义上就是龙脉峡谷处,是收缩的窄处,过峡而腾飞,同样,这里也是最脆弱纤细的地方,是薄弱所在。
这过狭处,岩壁周遭寸草不生,且山体岩石更是有开裂的痕迹,岩缝分明。
“凿壁穿肩,龙脉刑伤……”临朗深吸口气,收紧手指,紧盯手中风水罗盘。
如此看来,龙气行至此,便被强行阻截,是为困龙之势。
他陡然想起那笔记本中提及的断裂青铜环,亦是在一处岩缝中,与他的判断不谋而合!
临朗拿着电子地图对照眼前的起伏山脉,飞快对阎川道:“我知道我们要去哪儿了,过狭刑伤处就是锁龙的关键节点!”
阎川点点头应了声,他面色微凝地看向不远处,成团的风暴沉沉压在云端,正朝着他们这头移动而来。
“要变天了临朗,我们得下去了。”他说道。
临朗闻声飞快应下:“马上!”
龙王河口、鹰回坳、乱石海……他在风雪中艰难地辨识方向,短时间内的强降雪将地形地貌完全改变、覆盖。
难怪在这里总有背包客迷路、止步不前,恶劣的气候能够在短时间内将这片山谷变成另一幅截然不同的模样。
临朗紧抓着手里的罗盘,沉下心神掐算,感应地气。
阎川便立于其身侧守着,耳侧联络器里响起总部的暴风雪预警,他低应一声挂断了通讯,盯着远处黝黑而不见底的裂谷与悬崖,山脊风雪的呼啸声中,隐隐仿佛应和起似有若无的低吟。
偏偏当他仔细去辨听时,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是他出现了幻觉一般。
不过是短短不到十分钟的功夫,两人的眼睫便挂上了冰霜,坠坠得难以睁开,再一抬头看向周围,雪飘得更密更大了,就连最近的山头都被雪的密度遮掩,能见度甚至不到十米!
阎川见状心下一凛,不管他们是否还没找到目标,他们都不能继续待在这片山脊上了!
“我们得找个地方先扎营,躲一阵子雪!”阎川大声招呼临朗,他的声音几乎被半淹没在风声里。
临朗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眼底一抹金光掠过,与此同时,他脚下亦如地脉应和一般微不可察地轻轻一震:“就在槽谷之下!那有一片松林!就是那片地方!”
临朗一边说,一边抓握住阎川伸来的手。
下方那片松林所在,地势低凹,形如囊橐,正是天然聚气、藏形之所。
只不过在此汇聚的却非吉气,而是从上方过狭刑伤龙脉处下泄的凶煞之气。
松林常年青黑,不畏高寒,看似生机,实则却是因其根系深扎,能吸附地下阴湿煞气,反而长得如此漫山遍野。
这倒是给了临朗一行人一个标志。
两人快步原路返回。
山脊的风也愈发猛烈,起码有九级大风,吹鼓得两人不得不躬身抵住风力,雪片混杂着雨水几乎叫人睁不开眼。
下山比上山更险,两人几乎是半滑半跑,顺着陡峭的碎石坡冲回槽谷中的改装车旁。
这儿的雪势要比山脊上小得多,能见度也高,阎川立即发动引擎,调转车头,照临朗所说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