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稚容撩袍坐下,比起在外的嚣张跋扈,在谢执面前那就是坐得端端正正,乖顺极了。
“父皇,近日来你的身子可好些了?”
“还没死。”
谢执讥笑,抬眼瞧见了她唇上的一抹艳色。
新政落地后,世家大族的贵女入朝为官,延续至今,京城世风骤变。
男子戴花敷粉,亦可精忠报国,女子身穿男袍,骑马射箭,亦可相夫教子。
三年前,朝中那帮老狐狸的话语权被夺,挤入一帮新贵,皆是他安插在明夷身边的棋子,布局多年,终于逐步吞吃思想顽固的旧党。
明夷近年便开始反复试探。
有时素面朝天,有时男装骑马射箭,有时描眉敷粉,就差穿上姑娘家的纱裙衣裾,到那帮老大臣眼前舞一舞……好将他们活生生气死。
朝中不少大臣心知明夷太子是女儿身,也曾私下想过对策。
奈何整个朝堂,乃至京城世风都在新政实施后,渐渐维持在一种诡异的平衡。
他们不敢打破这道平衡,只能忍气吞声。
“别挑衅过头了。”谢执冷声道:“你根基未稳,还需隐藏实力,不可招摇。”
“儿臣知道。”谢稚容抬手择掉唇上艳色,“儿臣只是看不惯他们日日夜夜弹劾。”
“什么女子就该相夫教子,女子就该以夫为天,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子愚笨,不适合入宫为官。”
“依儿臣看,女子为官,不乏有胆大心细者,也有谨小慎微者,更有知识渊博者。何以以女子天资不如男子为由,便生生夺去女子选择的权利。”
“细数史册名臣,哪个不是母亲启蒙?再观动物之伦,哪个不是母性相育?天下诞于女子裙摆之下,他们凭何轻视女子?”
谢执静静看着那张义愤填膺的小脸,眸中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透过此等犀利言辞,窥见了某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还是他伴读时,也在众人面前说过同样的话。
他望着她时,空气很安静,时间也很给面子似的变慢了。
肖似的眉眼,愤愤不平的谈吐,在为女子力争辩解时,唯有说话时颈脖处静脉拉扯,好像他一用力就会断。
那些年,恨到极致时,他掐过。
他一阵阵的痛,一阵阵的烦。
那人抛弃他这么多年,从未回头看他一眼。
他竟然这般不争气,又想到了她。
从前总是看到这副委屈倔强的小样子。
这会儿又给了他一副原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