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前的气氛闷得人喘不上气,玄鸿远目光还沉沉地盯着玄灵玉,方才玄婉秋那番指控像根刺,扎在所有人心里。
玄泠一和顾以澈已经走回了厅内。
众人只见一个弱女子微微垂着眼,睫毛轻颤,还是那副受惊后的怯生生模样。
玄泠一眼眶泛着浅红,声音又细又弱,带着恰到好处的抖,道:“爹,娘,我真搞不懂婉秋姐姐为什么要这样冤枉我。刚才刀光剑影的,还有毒虫到处乱爬,我吓得一动都不敢动呀……”
说着还往后缩了缩身子,好一副弱不禁风的良家少女模样。
云鹤尘把两人之间这份微妙的僵持看得清清楚楚,上前开口道:“庄主、夫人,不必多疑。玄婉秋跟着血蛊叟为非作歹,早被蛊毒乱了心智,说的都是疯话,当不得真。眼下风波暂平,庄里不少人都受了蛊气影响,还是先安顿要紧。”
这话给了玄鸿远夫妇一个台阶。两人对视一眼,心底的疑云半点没散,但也清楚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苏婉柔走上前,抬手轻轻拍了拍玄泠一的后背:“别怕了,都过去了。”
与此同时,云鹤尘转头对知遥吩咐道:“知遥,去清点庄里仆役的人数,顺便探查地底蛊阵的入口。”
“是,师父。”
知遥拿出铜罗盘,指针飞速转动,最后稳稳停在庭院中央一块凹陷的石板上,道:“师父,蛊阵的主脉和暗道入口,就在那石板下面。”
师徒俩俯身查看,指尖划过石板缝隙,能清晰感觉到地底翻涌的阴冷蛊气。两人对视一眼,脸色都凝重起来。
眼下厅内外的混乱都褪去,玄鸿远定睛细看女儿,忽然皱起眉道:“灵玉,你额上那道纹我从没见过,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
玄泠一心中一惊,这下瞒不住了,他这纹太显眼了!本想着方才催动灵力探探虚实,没想到这印子没消下去!看样子还是得说实话了。
他慢慢放下遮挡眉心的手,脸上刻意装出来的怯弱褪去,眉眼间那股柔弱感荡然无存,
“前辈,我实话说了吧……其实我并不是玄灵玉,也不是什么女身,而是男身。”
一句话落下,整个庭院瞬间安静,玄鸿远夫妇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玄灵杰猛地睁开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知遥手里的罗盘差点掉地上,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等等等等——”知遥第一个出声,指着他,手指都在抖,道:“你、你是男的!?什么情况??”
玄泠一看了他一眼,摇头无奈道:“如假包换,我还是你们玄虚剑宗的人,应该算得上是你……师兄师叔之类的。要不要我给你背一遍宗门门规,证明一下?”
知遥闭嘴了,他当然清楚,宗门戒律外人不可能知道!
玄泠一转身向玄鸿远夫妇深深躬身行礼,道:“晚辈名叫玄泠一,是玄虚剑宗的弟子。多年前宗门遭遇大难,我侥幸保住一缕神魂,阴差阳错附在了令爱身上。灵玉姑娘的魂魄一直安稳沉睡在识海之中,我从未有过半分加害之心。”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来,继续道:“我本来打算找到归魂的法子就悄悄离开。可刚才那些邪修盯上了我这缕神魂,才给山庄引来了这场祸事,连累了各位,我心里……”
话说到一半停了一下,又行了一礼。这一礼比刚才更深,弯下去的脊背绷得很直。
苏婉柔心绪纷乱,声音发颤:“那……我们的女儿,她还能醒过来吗?”
“能。”玄泠一抬起头,“我能感知到,识海深处还有另一缕魂息,那就是灵玉姑娘。只要找到合适的方法,就能让她魂魄归位。”
玄鸿远长叹一口气,摆了摆手:“事到如今,再追究也没有意义。你寄宿在小女体内,也从未做过坏事。眼下邪祟环伺,当务之急是大家联手,共渡难关。”
他没追问细节,也没要求保证。一个见过些世面的庄主,知道什么时候该刨根问底,什么时候该放一放。知遥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凑到云鹤尘耳边,压低声音,问道:“师父,他就是那个玄泠一???就是您说的,当年扛过九天雷劫,飞升之后自爆金丹,把打上山的魔头一起炸了的那个玄泠一?”
云鹤尘捋着胡须:“正是。”
“什么!!”沈知遥的表情像是见了活鬼,“全宗门每年祭典都要念他的名字!我给念了十年,你是说他、他现在穿条裙子站在这儿!?”
云鹤尘捋着长须,快步走上前,仔细打量着玄泠一,唏嘘不已。他笑着摇头道:“没想到啊没想到,十年前那场浩劫,师侄居然能保住神魂,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那笑里头有欣慰,有感慨,还有一点别的意味:我就知道你这小子没那么容易死。末了又道:“不过你穿这身,倒是比我想象中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