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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遥暂栖农舍(第1页)

洞口湿土混着霉味。玄泠一立在那儿,脸色说不上太好,下颌紧绷,整个人周身的气场冰冷冷的。

“料是你拿再多的说辞,也抹不掉既定的事。玄阳山一役,屠戮同门和逼死师尊的,都是魔修。而你,顾以澈,自始至终与慕不尘纠缠不清。如今你身陷绝境,反倒编排景衍师伯,拿旁人做遮丑的挡箭牌,你自己不觉得可笑么?”玄泠一冷冷道。

垂在身侧的手几度抬起,顾以澈又按了回去。他站在人对面,戾气全压在眼底,唯独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却敛了以往所有锋芒,还是温好的。

“我手中所有佐证,都留在剑宗里。待会去了,会给你一个解释的……凝川,眼下这里不是说理的地方。”

云鹤尘缓步走过来,拂尘搭在臂弯,侧身往中间一站,不偏不倚隔开两人。

他语重心长地道:“凝川,延舟,你们心中各有郁结,我全然明白。只是眼下谷外的追兵未散,留在这里至多撑不过两个时辰,便会有人察觉踪迹。眼下唯一稳妥的法子,是趁山间雾气未散,绕开正路隐匿行踪折返剑宗。藏经阁里存着老夫多年来寻来的证物,延舟的也在,待我们回到宗门再摊开一一道明,谁是幕后布局之人,自有白纸黑字给你们一个定论。”

沈知遥站在师父身后半步,左右瞟瞟僵持的两人,小声接了句:“就是就是,两位师兄别吵了,咱们先出去要紧,这焚天谷的还在附近,要知道我和师父帮着顾师兄劫狱,肯定要被参一头!”

玄泠一紧攥手心,指节泛白。恨像沉在水底的石头,搬不动也化不了。

他其实不信顾以澈半句话,可眼下的情况又清清楚楚告诉他,此地确不能久留。半晌,他偏过头,避开顾以澈的视线,点了点头,道:“……那就依师伯所言。我信不过你顾延舟,但我信师伯。”

顾以澈没再上前,也没再吭声了,他转身面向洞外山林。

云鹤尘抬手示意动身,率先踏出荒洞。

四人专拣草深林密的小径走,沈知遥跟在云鹤尘身后,走几步就回头望一眼。顾以澈刻意慢半步,走在队尾,目光始终黏着前面玄泠一的背影。

玄泠一知道他在看。

后颈那片皮肤被盯得发紧,但他没有回头。

他想起以前在玄阳山上,每次练完剑,顾以澈也是这样走在他后面,隔着几步远,不说话只是跟着。有一回他踩到松动的石阶,人往后一仰,就被一只手稳稳托住了后腰,那时候他还嬉皮笑脸地说了句“师兄反应真快”,两个人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地攀谈起鸡零狗碎的日常来。

那时候,两个人都还好好的。他从未想过,这个跟在他身后的人,如今竟然会和自己分道扬镳,站在对立面。

山间的暮色落得快,等日头沉进山坳的时候,天色已经从灰黄浸成墨青色了。

有露水往人裤脚里钻,山路并不好走,脚下泥土滑得很,踩一步人就要陷半寸,四下只剩下虫鸣声。

走到天全黑,前路的岔口忽然亮起来。焚天谷的修士守在那儿,火把连片,把路口封得严严实实。云鹤尘停在高坡的树后,望了片刻,回身道:“驿路全被焚天谷的人封了,在明火执仗盘查往来的人,我们四人目标显眼,强行穿行驿路的话必然被拦。”

沈知遥探着脑袋往下瞅了瞅,喜道:“我想起来了,这整片山头我熟悉的,以前游历来过的。我记着山坳深处有一处独居农户,平日里极少有人往来,应当愿意收留咱们暂住一夜。只是这里山路难行,估计还要再赶小半个时辰路。”

眼下也没别的选择,云鹤尘道:“好,迫于情况也只能先这样了。知遥,你来领路。”

一行人便开始往山坳里绕。

越走越静,山下的喧闹渐渐被林子吞了,众人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果然前头山坳里漏出一点昏黄灯火来。

土坯房矮矮立在菜田边,篱笆歪歪扭扭,院里烧着柴火,临近了空气,还混着小米粥的香。有几只老母鸡本来蹲在草垛边打盹,听见有人脚步声走近,扑棱下翅膀,又咕咕缩了回去。

一对夫妇听见动静,举着油灯出来开门,粗布衣裳,手上还沾着面。

眼前的农妇约莫四十出头,圆脸,笑起来眼角堆着褶子,手里那盏油灯的火苗被山风吹得东倒西歪。

她拿手拢着发,往后退了两步,道:“几位道长这是从哪儿来的?怎么走到这深山里来了?”

云鹤尘上前一步,拱手道了谢,只说山中遇歹人,想借宿一夜。农妇转头跟自家男人交换了个眼色。那汉子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袖子卷到肘弯,点了点头,道:“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几位道长进来罢。”

农妇侧身让开院门,道:“山中行路凶险,外面又有不少持剑之人来回走动,煞是动荡。各位道长若是无处落脚,尽管留下便是,院内恰好两间闲置偏房,虽简陋些,却能遮风挡雨,待到明日再动身赶路也不迟。”

沈知遥一边跨过门槛,一边好奇地打量院子:“好婶子,你们这儿离山下那么远,平日下山赶集得走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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